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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溪从手机上抬起眼,看着程淮安。“他是我邻居,”她说,“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就这样?”
“就这样。”
陈逾白手里的球杆磕在台球桌边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球杆在他手里攥着,指节发白,创可贴下面的痂又裂开了,血丝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绷带的一角。
他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门被推开又关上,铰链吱呀响了一声。台球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鸭舌帽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水瓶在她手里被捏得凹进去一块。
程淮安靠在球桌边上,看着她的表情,没再说话。
沈鹿溪从台球厅出来的时候,陈逾白已经不在走廊里了。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没回。又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
她没再找,直接回家了。
晚上十一点,手机响了。不是陈逾白,是鸭舌帽男生,名字她没记住,备注都没存。
“嫂子,”那边声音很吵,像是在什么嘈杂的地方,“哥喝多了,一直叫你名字,你来一下呗。”
“别叫我嫂子。发个定位。”
定位是一家烧烤店,离她家两公里。沈鹿溪换了件外套,打了个车过去。
烧烤店是那种路边摊升级版,铁皮棚子,塑料凳子,地上全是竹签和纸巾。陈逾白趴在桌上,面前摆了一排空啤酒瓶,至少五六瓶。鸭舌帽和另外两个人坐在旁边,一脸不知所措。
沈鹿溪走过去,拉了一把塑料凳子坐下。
“陈逾白。”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瞳孔涣散,对了好几秒才对准她的脸。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像被人按了某个开关,那层醉醺醺的壳子底下露出一点很软的东西。
“小溪,”他说,舌头有点大,“你来了。”
“你喝了多少?”
“不多。”他说完,又趴回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你说得对。我就是占有欲太强了。”
沈鹿溪没接话。
他从胳膊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那只眼睛红红的,睫毛湿了几根。
“我改,”他说,“我不打人了。我不赶走你身边的人了。你交朋友,你跟别人吃饭,你跟别人喝奶茶,我都不管了。”
他说得很认真,像一个喝醉了的人在拼命证明自己没醉。
“你说的是真的?”沈鹿溪问。
“真的。”他撑起来,双手撑着桌沿,身体晃了一下,“我不骗你。我从来没骗过你。”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伸手去够她的手。沈鹿溪没躲,他碰到了她的指尖,凉凉的,他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像被烫到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下去,“我又没问你。”
沈鹿溪看着他的手指慢慢缩回去,缩到桌面上,攥成一个拳头。
程淮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烧烤棚子外面,靠着铁皮柱子,手里没拿东西,就插在夹克口袋里。他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走过来。
“走了,”程淮安拍了拍陈逾白的肩膀,“我送你回去。”
陈逾白甩了一下肩膀。“我不走。”
“你醉了。”
“我没醉。我在跟小溪说话。”
程淮安没跟他废话,一只手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凳子上拽起来。陈逾白比他高一点,但程淮安底盘稳,架着他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
经过沈鹿溪身边的时候,陈逾白挣扎了一下,回头看她。
“小溪,你信我,”他说,舌头更大了,话开始含混,“我真的改。我不打人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程淮安把他架到烧烤店外面,陈逾白靠在电线杆上,仰头看天,嘴里还在念叨什么,声音越来越小。
程淮安转身走回来,站在沈鹿溪面前。
“他喝成这样,你也不拦着?”他问。
“我拦得住吗?”
程淮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掏出手机叫了个代驾,又走回电线杆旁边,把陈逾白从杆子上拉起来,架着他等车。
陈逾白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嘟囔。
沈鹿溪坐在塑料凳上没动,看着他们。程淮安架着陈逾白上了一辆黑色车的后座,关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车开走了。
烧烤棚子里的灯晃了一下,竹签子在地上被风刮得滚了几圈。
沈鹿溪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洗了把脸,坐到书桌前,把那套没做完的数学卷子翻出来。
手机亮了一下。
通讯录的新朋友那里多了一个红点。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没有人物,只有水面的波纹和远处一条模糊的地平线。昵称:程。
验证消息写着:“我是程淮安。”
沈鹿溪看了几秒,点了通过。
对方没秒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卷子。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屏幕亮了。
程淮安:“他到家了。”
程淮安:“吐了一轮,现在睡着了。”
沈鹿溪打了两个字:“知道了。”
程淮安:“你就不问问他怎么样?”
沈鹿溪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她打:“他死不了。”
发出去之后觉得有点硬,但没撤回。程淮安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又闪了几下。
程淮安:“也是。”
程淮安:“他这人体质好,喝多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沈鹿溪没回。
过了大概两分钟,程淮安又发了一条。
程淮安:“今天在台球厅问你的那个问题,我不是故意的。”
程淮安:“不知道他站在门口。”
沈鹿溪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想起陈逾白球杆磕在台子上的那声脆响。原来他站在门口。原来他听见了全部。
她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听见就听见了。”
程淮安:“你倒是看得开。”
沈鹿溪没再回。她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做题。
做完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她合上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程淮安又发了两条。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的。
程淮安:“陈逾白这个人,看着挺硬,其实经不起摔。”
程淮安:“你要是真不喜欢他,就摔干脆点。别一点一点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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