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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尽的黑暗。凤无双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沟,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触碰的东西。他的意识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烛火,在黑暗中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彻底消散。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倒在垃圾堆里,生命垂危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那一次,是陈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一次,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拉他一把。
四象燃魂的反噬比他预想的要猛烈得多。燃烧生命本源强行提升内力的代价,不仅仅是昏迷七天那么简单,他的经脉在反噬中大面积受损,丹田中的内力几乎完全枯竭,甚至连心跳都变得断断续续。
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那光很小,很微弱,像是遥远天际的一颗星星。
但它在慢慢变大,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一团温暖的金色光芒,将凤无双整个包裹起来。
金光中,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她大约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面容温婉而美丽。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装满了星星,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正静静地看着他。
凤无双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妈。”他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三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母亲,但每一次醒来都只剩下枕头上的泪痕。
而这一次,母亲的身影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味。
秦婉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掌心温热而柔软,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无双,我的孩子。”秦婉清的声音轻得像风,
“你受苦了。”凤无双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想抓住母亲的手,但他的手臂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别动,孩子。”秦婉清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你现在在四象燃魂的反噬中,你的意识被困在了自己的识海里。我只是一缕残留在凤凰令中的神识,很快就要消散了。在消散之前,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凤无双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想留住母亲的身影,但金光正在慢慢变暗,母亲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无双,你叔叔凤天北确实是内应,但他不是主谋。”秦婉清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真正的主谋,是——”话说到一半,金光猛地一暗,母亲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凤无双拼命地想听清楚,但只能看到母亲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金光越来越暗,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一幅正在被橡皮擦去的画。
“妈!”凤无双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消散,没有任何回响。
最后一缕金光消散之前,他听到母亲说了最后一句话:“无双,保护好你姐姐。凤家的未来,在你和她手里。”金光彻底消失了。
黑暗重新将他吞没。凤无双的意识在黑暗中飘荡,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远。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是要飘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外界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意识,将他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拽了出来。
“他的脉搏在恢复!”
“再拿一坛药酒来!”
“把他的衣服解开,我要施针了!”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变清晰。凤无双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水底捞了上来,先是听觉恢复,然后是触觉——他感觉到有人在他身上扎针,每一针都带着温热的内力,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推进。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光线刺得他又闭上了,适应了几秒后,再次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陌生的房间,古色古香的装修,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他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锦被,被子下面赤裸着上身,胸口和腹部扎满了银针。
“他醒了!”林若雪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凤无双偏头看去,林若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口挽到手肘,手臂上缠着绷带,看样子也受了伤。
“陈伯呢?”凤无双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林若雪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伯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眼睛里的浑浊少了许多,多了几分清明。
“无双,你终于醒了。”陈伯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搭上凤无双的脉搏,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欣慰,
“脉象虽然弱,但已经稳定了。四象燃魂的反噬被你扛过来了,你这小子的命,比蟑螂还硬。”凤无双看着陈伯,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想起了母亲在识海中对他说的话——
“保护好你姐姐,凤家的未来在你和她手里。”他想起了苏姨娘在工业区里说的话——
“二十年前你杀了我姐姐。”他想起了弑神说的话——
“真正的凶手,是你凤家自己人。”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碰撞,像一团被点燃的火药,轰地一下炸开了。
“陈伯。”凤无双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冷静,
“苏姨娘呢?她从那里面出来了吗?”陈伯的表情僵住了,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药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林若雪低下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凤无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没出来?”凤无双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走后,热电厂发生了大爆炸。”林若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龙魂的人后来进去搜了,找到了十三具尸体,都是曼陀罗宫的人。没有找到苏姨娘,也没有找到弑神。”
“没找到尸体,就说明她还活着。”凤无双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但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又跌回了床上。
“你给我躺好!”陈伯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对凤无双用这种语气,
“你现在经脉断了六根,丹田里的内力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下床都费劲,你还想去哪儿?”凤无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千疮百孔,像是一条被洪水冲垮的河堤。
丹田中的内力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勉强维持着他的生命。
“我的武功……”凤无双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陈伯和林若雪同时感到一阵心疼。
“你的武功没有废。”陈伯的声音放软了一些,
“但你至少要休养一个月才能恢复。这一个月里,你不能动用内力,不能跟人动手,否则经脉彻底断裂,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一个月。
凤无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在识海中对他说的话——话说到一半就断了,真正的主谋是谁?
凤天北只是内应,那真正的主谋是谁?是弑神?还是另有其人?他睁开眼,看向陈伯:“陈伯,苏婉清是你妻子,对吗?”陈伯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凤无双,浑浊的眼睛里涌出复杂的光芒——震惊、悲伤、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你……你怎么知道的?”陈伯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凤无双没有回答,而是从枕头下面摸出陈伯那本日记,翻开到最后一页,递到陈伯面前。
那页纸上写着陈伯二十年前在孤儿院门口看到林若雪的那段话,字迹潦草而颤抖,像是用尽了一个男人所有的力气。
陈伯看着那段自己二十年前写的文字,老泪纵横。他的手抖得厉害,日记本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若雪是我的女儿。”陈伯的声音像是在承认一个压在心里二十年的罪行,
“婉清失踪的时候,已经怀了她。我不知道婉清把她生在了哪里,我找了整整一年,最后在一家孤儿院里找到了她。但我没有认她,我不敢认她,因为我怕那些杀婉清的人会找上她。”林若雪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只有脖子上那半块玉佩和一把素女剑。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幻想过他们为什么要抛弃她,幻想过他们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她的父亲就藏在江城老城区的一间破医馆里,每天给她熬药做饭,看着她长大,却不敢叫她一声女儿。
“陈伯。”林若雪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为什么不认我?”陈伯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这三个字像三把刀,同时扎进了三个人的心脏。
凤无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陈伯还活着,林若雪还活着,苏姨娘生死未卜,曼陀罗宫还在,弑神还在,那个真正的主谋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他必须冷静,必须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找到那个真相。
“陈伯,我父亲凤天南,和你的妻子苏婉清是什么关系?”凤无双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陈伯擦了擦眼泪,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最终,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你父亲凤天南,和我妻子苏婉清,是兄妹。”凤无双的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了。
兄妹?凤天南和苏婉清是兄妹?那陈伯就是凤家的女婿?那林若雪身上流着凤家的血?
那他和林若雪……
“不是亲兄妹。”陈伯像是看出了凤无双在想什么,赶紧补充道,
“婉清是凤天南同父异母的妹妹。你爷爷凤九天当年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女,就是婉清。你奶奶知道后大闹了一场,你爷爷没办法,只好把婉清寄养在苏家,对外就说她是苏家的女儿。这件事只有凤家和苏家的几个核心人物知道。”凤无双的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在识海中说的那句话——
“保护好你姐姐,凤家的未来在你和她手里。”原来林若雪真的是他姐姐,不是亲姐姐,是堂姐,但血脉相连,比他之前以为的亲姐姐更近一层。
“所以林若雪身上的半块玉佩,是苏婉清留给她的。”凤无双的声音有些发飘,
“苏婉清从凤家拿到了那半块玉佩,因为她是你凤家的血脉。”陈伯点了点头:“婉清失踪前一个月,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就去凤家找凤天南,他会告诉你一切。’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她在说笑。等她真的失踪了,我去凤家找凤天南,他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我才知道,婉清失踪那天晚上,去了凤家,从凤天南手里拿走了半块凤凰令。她把那半块凤凰令和素女剑一起,留给了若雪。”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若雪的声音有些发涩,
“她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抛弃我?”陈伯看着林若雪,眼睛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她没有抛弃你。她是在保护你。因为有人在追杀她,追杀所有凤家血脉的人。她把你放在孤儿院门口,是为了让你活下去。”林若雪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凤无双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追杀凤家血脉的人——曼陀罗宫,弑神,还有那个真正的主谋。
他们杀了他凤家七十二口人,杀了苏婉清,追杀林若雪,现在又对陈伯下手。
这笔血债,他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陈伯,苏姨娘知道苏婉清是你凤家的血脉吗?”凤无双问。
“知道。”陈伯点了点头,
“苏姨娘是苏家唯一知道婉清真实身份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那么拼命地去救你,因为你是凤家的后人,是婉清的侄子。她答应过婉清,会保护好凤家的血脉。”凤无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姨娘在工业区里冲向弑神的那一幕。
她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弑神,二十年前你杀了我姐姐,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苏姨娘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姐姐。
而她的姐姐,是凤家的血脉,是他的姑姑。凤无双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
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林若雪。”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
“林警官”,而是
“林若雪”。林若雪抬起头看着他。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凤无双从枕头下面掏出《太素医经》,翻到中卷,指着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页纸上记载的是一种上古剑法,名为
“素女剑法”,需要先天道体才能修炼,练成之后可以一剑破万法。
“这是素女剑法的完整心法。”凤无双看着林若雪的眼睛,
“你的先天道体已经觉醒了,体内的内力也足够浑厚,你缺的只是修炼方法。从现在开始,你跟着这本心法修炼。一个月之内,你必须把素女剑法练到第三层。”林若雪接过医经,看着那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咬了咬嘴唇:“那你呢?”
“我养伤。”凤无双靠在床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一个月后,等我的经脉恢复了,我们一起去找弑神。他欠凤家的,欠苏婉清的,欠陈伯的,欠苏姨娘的,我要他连本带利,全部还回来。”陈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笑容和他父亲凤天南一模一样。
凤天南当年也是这样的,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多大的危险,都能笑得出来。
那种笑容不是故作坚强,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自信——我相信我能赢,所以我一定会赢。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陈伯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是龙啸天。
龙啸天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上的表情很凝重。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看样子也受了伤。
他走进房间,看了一眼床上的凤无双,又看了一眼林若雪和陈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凤无双,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好一个坏,你想先听哪个?”
“坏的。”凤无双说。龙啸天深吸一口气:“坏消息是,龙魂截获了曼陀罗宫的一份密报,弑神已经发布了‘血色追杀令’,悬赏你的人头。赏金是——一百亿。”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百亿。整个古武界历史上最高的悬赏金额。
“好消息呢?”凤无双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听自己被悬赏的消息。龙啸天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是一枚铜钱。和凤无双之前用来在聚宝斋证明身份的那枚铜钱一模一样,但这枚铜钱更大,更厚,上面的凤凰纹路更复杂,而且铜钱的颜色不是普通的青铜色,而是一种深邃的暗金色。
“这是古武界最高级别的召集令——‘凤鸣令’。”龙啸天看着凤无双的眼睛,
“有人用这枚令牌,召集了古武界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所有势力,一个月后在江城集会。集会的主题只有一个——对抗曼陀罗宫,为凤家报仇。”凤无双看着那枚暗金色的铜钱,瞳孔微微收缩。
“谁发的?”他问。龙啸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凤无双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站在聚宝斋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枚暗金色的铜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苏姨娘。她没死。凤无双盯着照片上苏姨娘的笑容,忽然也笑了。苏姨娘没死,她还活着,而且在暗中召集古武界的势力,准备对曼陀罗宫发动总攻。
一个月后,江城。一场古武界千年未有的风暴,即将在这座城市上空席卷而来。
而他凤无双,将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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