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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花城，粤海楼。粤海楼是花城老牌的高档酒楼，做的是粤菜，门脸不起眼，坐落在巷子里，藏在一排老榕树后头，进出的多是街坊邻居熟客。
秦烈把车停在街对面，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酒楼门口的停车场，一辆白色宝马停在最里头，车牌尾号六六八。
“就是这辆车。”
狄让青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周婉提供的素材截图比对了一下。
“周婉拍的那个视频里，宝马车钥匙上的挂饰和这辆车后视镜上挂的，一模一样。”
秦烈给何大军打了个电话。
“大军，徐丽华那边什么情况？”
“秦局，查清楚了。徐丽华，五十一岁，省城百货公司的法人，经营了一家茶叶店和一家烟酒行。
她丈夫叫章宏文，省国资委副主任，分管固定资产投资和项目审批。
章宏文今天下午在粤海楼请人吃饭，订的是二楼‘映月’包间，一桌八个人，六点开席。”
“都请了谁？”
“这个就不清楚了。”
秦烈挂了电话，推开车门。
“老狄，你带两个人守楼下，看到岑宏顺或者章宏文出门就给我发消息。我上去。”
“秦局，您一个人上去？”
“我又不是去抓人，就是去蹭顿饭。”秦烈把外套领子一拢，笑了笑，“省纪委那边方海涛已经带人在路上了，等他们到了再动手。”
秦烈进了粤海楼，一楼大堂的领班迎上来问几位，秦烈随口说了句“映月厅的客人”，领班便引他上楼，也没多问。
二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映月厅在走廊尽头，双开红木门，门缝里透出灯光和说笑声。
“章主任，码头四期那个事，您可得帮我们想想办法，梅承久这一倒，港区那边谁都说不准下一步怎么弄。”
“急什么，你们企业缺资金，我们搞项目扶持，一项一项来，慌什么？梅承久的事，你们不用管，影响不到项目建设。”
“章主任，主要是不光是码头项目的事，总有人这么盯着我们查，也不是个事……”
就在这时，秦烈敲敲门，走了进去。
包间里一桌人齐刷刷抬头。
章宏文坐在主位上，左手边坐着一个穿墨绿旗袍的中年女人，左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右手边空着一个位子，像是留给还没到的人。
“这位是？”章宏文放下筷子，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章主任，打扰了。我是鹏城市局秦烈，过来找您了解点情况。”秦烈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笑着说道，“方便的话，借一步说话？”
桌上几个人脸色都变了。章宏文旁边那个墨绿旗袍的女人手一缩，翡翠镯子磕在桌沿上，叮当一声。
“秦局长，”章宏文没起身，端着酒杯转了一下，“我这正陪客人吃饭，你什么事不能明天到单位说？”
“事情有点急，省纪委的同志已经在楼下了。章主任要是觉得在这儿说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也行。”
章宏文脸色一僵，酒杯放下来，杯底磕在转盘上，声音不大，但一桌人都听见了。
“省纪委？”章宏文盯着秦烈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秦局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我章宏文行得正坐得直，省纪委要找我谈话，让他们自己上来。”
秦烈没跟他啰嗦，笑着侧了侧身，让出门框。走廊里脚步声已经到了，方海涛带着两个人出现在门口，手里亮着工作证。
“章宏文同志，省纪委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些情况，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章宏文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看了方海涛的证件，又扫了一眼在座其他人，慢慢站了起来。
“行，我配合。不过方主任，我提醒你一句，你们找我谈话，得先跟省领导报备。”
“这个不劳你操心，手续齐全，照章办事。”方海涛语气很平。
章宏文吸了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墨绿旗袍的女人，嘴唇动了动，跟着方海涛往外走。
秦烈没跟着出去，反而往里走了两步，站到了章宏文刚才坐的位子旁边，目光落在那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身上。
“徐丽华女士？”
女人抬起头，脸上挂着点僵硬的笑。
“我是。秦局长，我先生的事，我不清楚的……我就是跟着吃顿饭，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问你先生的事。”
秦烈拉开章宏文那把椅子坐了下来，顺手把转盘上一盘没动过的龙虾转到自己面前，“我问你的是，岑宏顺今年给你的茶叶店供了多少货？”
徐丽华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岑宏顺？我不认识。”
“宏顺达建材的钢筋，虚开的部分有一千五百万，钱转到瑞海投资，再从瑞海投资转到一个叫徐丽华的账户，用于支付你名下茶叶店的进货款和烟酒行的装修款。
你茶叶店卖的是茶叶，不是钢筋水泥，岑宏顺为什么给你打钱？”
徐丽华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那是正常生意往来，我茶叶店也做礼品采购……”
“采购什么礼品需要一千五百万？”秦烈夹了一筷子龙虾肉，细嚼慢咽。
“徐女士，你丈夫章宏文分管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审批，码头三期三号标段业主方代表是岑宏顺，中标前一个月，岑宏顺往你账户里打了三百万。这个时间节点，你解释解释？”
徐丽华不说话了，手搁在桌上，翡翠镯子贴着桌面微微发颤。
秦烈把筷子放下，站起来。
“你慢慢吃，这顿饭真不错。回头省纪委那边找你谈话的时候，你想好了再说。”
他走出映月厅，方海涛正在楼梯口等着，章宏文已经被带下楼塞进车里了。
“方主任，那个徐丽华还在里头，别让她跑了。”
“跑不了，留了两个人看着。”方海涛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秦局，章宏文很难缠，刚才下楼还跟我说‘你们鹏城公安的手伸得太长了’，你回去跟陆局通个气，这事省纪委内部也得统一口径，别让人钻了空子。”
“谢了。”
秦烈下楼的时候，狄让青迎面过来。
“秦局，岑宏顺没来。我刚打听了一下，粤海楼这顿饭是章宏文私人请客，没叫岑宏顺。不过，我在停车场转了一圈，那辆白色宝马的副驾驶车窗位置有一张送货单，是宏顺达建材的，日期是今天上午，收货地址写的是粤海楼后厨。”
秦烈挑了下眉。
“送什么？”
“五十斤冻虾，二十条烟，两箱茅台。送货单备注栏写着‘章主任私人宴请用’。”
秦烈乐了。
“岑宏顺没来吃饭，但把饭钱结了。这叫什么？这叫贴心。”
狄让青也笑。
“那这张送货单？”
“拍下来，原单收好，回头给方海涛送过去。章宏文吃进去的每一口，都得吐出来。”
当晚十点，省纪委的临时办公点灯火通明。
章宏文进了谈话室之后态度很明确，我承认我老婆跟岑宏顺有生意往来，但生意是生意，审批是审批，你们不能因为我老婆收了钱就推定我违纪。
方海涛把秦烈提供的送货单、转账记录和码头三期的评标材料摆上桌的时候，章宏文盯着那张送货单看了半天，嘴角抽了一下。
“章主任，这五十斤冻虾二十条烟两箱茅台，是你私人请客用的，结账的是宏顺达建材。
你分管项目审批，宏顺达供的钢筋不合格，用在码头三号泊位上。
你说生意是生意、审批是审批，那行，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宏顺达的资质审查一路绿灯，评标委员会里有人给你老婆的茶叶店办了张二十万的储值卡？”
章宏文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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