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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走后,包间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味儿。齐大海瘫坐在椅子上,拿餐巾纸擦着额头的冷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孙元清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海哥,那小子到底跟您说了什么?您怎么——”
“我说了闭嘴!”齐大海猛地瞪过去,眼珠子都红了,“你他妈耳朵聋了?”
孙元清被骂得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白承起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打圆场:“齐总消消气,孙镇长也不是有意的。来来来,喝酒喝酒。”
齐大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子里全是秦烈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怎么知道的?
那个秘密,他藏了十年,连最亲近的兄弟都不知道。
秦烈一个外人,怎么知道的?
齐大海越想越怕,后背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他站起身,抓起手机和烟,往外走。
“我去趟洗手间。”
出了包间,齐大海没去洗手间,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点了一根烟。
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冷静。
得冷静。
秦烈既然没当场揭穿,说明他不想把事情做绝。
他提了条件,投资两百万。
这说明,有的谈。
但,是投资还是赞助?值得商榷。
齐大海猛吸了两口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王总,你那套江景公寓的钥匙,明天给我用用。”
“对,就是临江一号那套。我有急用。”
“行了,别问那么多,明天一早给我送过来。”
挂了电话,齐大海又拨了一个。
“老刘,公司那辆黑色的吉普,明天加满油,开到县宾馆门口等着。”
“对,七点。”
安排完这些,齐大海又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包间。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喝成了一锅粥。
白承起和李承业在划拳,王会权跟马国良在聊明年的财政预算,那几个工程老板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徐磊已经走了,他本来就不太想掺和这摊事。想想今晚,他一个常务副县长还没一个副镇长风光,也是够离谱的。
孙元清还在角落里闷头喝酒,脸喝得通红。
齐大海坐回位置,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他在想秦烈说的那句话。
“你是想发展,还是想暴富?”
发展?
怎么发展?
县建筑公司虽然是县属国企,但这些年全靠关系吃饭。
赵刚在的时候,赵氏集团把大工程都包圆了,他们只能捡点边角料。
赵刚倒了,齐大海趁机接了不少盘,但那些活儿都是赵家剩下的烂摊子,能赚多少?
再这么下去,早晚得坐吃山空。
可要是跟着秦烈干……
齐大海眯起眼睛,心里盘算着。
这小子虽然年轻,但确实有两把刷子。
能在省里掀翻赵家,还能全身而退,背后肯定有人。
而且他今天露的这一手,拿捏住自己命门,说明他手里有东西,不只是针对自己,恐怕还有别人。
这种人,跟着干,未必是坏事。
齐大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妈的,赌一把,干他丫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秦烈在县宾馆的房间里醒来,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下楼吃早餐。
昨晚喝了不少,但睡得早,精神还不错。
他刚走出宾馆大门,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吉普停在台阶下。
齐大海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两份早餐,脸上堆满了笑。
那笑容,谄媚得能挤出蜜来。
“大哥!早上好早上好!”
齐大海小跑着迎上来,把早餐递过去。
“我猜您肯定还没吃早饭,特意从金悦打包的,虾饺、肠粉、皮蛋瘦肉粥,都是热乎的。”
秦烈接过早餐,看了他一眼。
齐大海今天穿得很精神,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昨晚那个醉醺醺的胖子判若两人。
“齐总这么早?”
“不早不早,应该的应该的。”齐大海搓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哥,您昨晚在宾馆住的?”
“嗯,临时住一晚。”
齐大海一听,连忙转身拉开吉普的车门。
“大哥,您看这车,公司的,闲着也是闲着,您先开着用。回头我让人办张加油卡,您随便开。”
秦烈看了看那辆吉普。
黑色的车身,锃光瓦亮,八成新,一看就没怎么开过。
“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齐大海拍着胸脯,“大哥您为咱们县的事操碎了心,没个车怎么行?再说了,这车是公司的,又不是我个人的,就是借您开开,又不是送您。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我!”
这话说得,真够客气的。
秦烈笑了笑,没再推辞。
“行,那就谢谢齐总了。”
“哎,谢什么谢,应该的应该的!都说了叫我小齐就行,秦哥别见外。”
齐大海见秦烈收了车,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半块。
这是示好的信号。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
“大哥,还有这个。”
秦烈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没接。
“这是什么?”
齐大海嘿嘿笑了两声。
“临江一号的公寓,我朋友的,他出国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算干净,委屈您借住一下,顺便帮忙看个房,添个人气。”
“您肩上担子重,往县里来的次数多,先借住着,比宾馆方便。宾馆那地方,人多眼杂,住着也不舒服。”
秦烈看着那把钥匙,没说话。
齐大海连忙解释:“大哥您别多想,就是借您住住,不是送您。等您以后在县里安顿了,再搬走也不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秦烈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齐总,你这朋友,叫什么名字?”
齐大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叫王建国,搞建材的,跟我合作十几年了。您要是不放心,我把他的电话给您,您亲自问他?”
秦烈笑了笑,把钥匙收进口袋。
“行,那就谢谢齐总了。回头我请王总吃个饭。”
“应该的应该的,大哥您太客气了!”
齐大海笑得合不拢嘴,殷勤地拉开副驾驶的门。
“大哥,您上车,我送您去镇里。”
秦烈上了车,齐大海发动引擎,吉普车平稳地驶出宾馆大院。
齐大海一边开车,一边偷瞄秦烈的表情。
秦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齐大海酝酿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大哥,那个……昨晚您说的投资的事,我想了一宿,还是有些地方没想明白。”
秦烈没睁眼,淡淡地问:“什么地方没想明白?”
齐大海小心翼翼地说:“您说那两百万算投资,不是捐款。我就想问问,这投资……怎么个回报法?”
秦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齐大海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说:“大哥您别误会,我不是舍不得那两百万。我就是……就是想弄明白,以后好配合您的工作。”
最主要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秦烈笑了笑,坐直了身子。
“齐总,我问你,县建筑公司现在一年能接多少活?”
齐大海想了想,老实回答:“以前赵家在的时候,我们一年也就三四千万的规模。赵家倒了之后,我们接了不少盘,今年大概能做到七八千万。”
“利润呢?”
齐大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毛利润也就百分之十五左右,净利润不到百分之十。”
秦烈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一年也就七八百万的利润?”
齐大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差不多。不过县里那些小工程,我们不想做也得做,有的根本不赚钱,就是维持个场面。”
“大工程又往往要垫资,不好收账,这行到处三角债,不好干啊。”
秦烈看着他,缓缓开口。
“齐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县建筑公司干了二十年,规模还是这么大?”
齐大海愣了一下,没接话。
“因为你们一直在吃老本,靠关系吃饭。”秦烈的声音不急不慢,“赵家在的时候,你们吃赵家剩下的。赵家倒了,你们吃赵家留下的烂摊子。从头到尾,你们都没想过怎么把公司做大做强。”
齐大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法反驳。
这国企,还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不黄摊子就不错了。
“你知道江桥小学的事,为什么拖了这么久都没解决吗?”
“因为……没钱?”
“不对。”秦烈摇了摇头,“因为没人愿意管。赵家倒了,谁都不想沾这个烫手山芋。程书记把这事交给我,是因为他清楚,这事如果再不解决,迟早要出大事。”
齐大海认真地听着,不敢插嘴。
“江桥小学的事,现在已经不是江桥镇的事了,也不是临江县的事了。”秦烈说,“这事闹到了省里,洪书记亲自过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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