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她本凤命我以风水改乾坤 > 第245章 案卷不全,似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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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协助漏刻科清点旧仪器的差事,林墨并未立刻前往库房。他先是花了一整天时间,将手头整理旧档的收尾工作完成,又向李保章正详细汇报了进度,将已整理好的部分案卷移交归档。李保章正见他办事井井有条,效率颇高,难得地点头赞许了一句:“不错,年轻人肯用功,是好事。”

    处理完这些,林墨才拿着手令,去往存放废旧仪器的库房。这处库房位于监署西北角,比存放档案的库房更加偏僻,平日少有人至,只由一个姓胡的跛脚老吏看守,据说年轻时也是漏刻科的好手,因事故伤了腿,才被打发来看守这清冷地方。

    胡老吏倒是比档案库那位和气些,见林墨是新来的司历,持手令来清点旧物,便颤巍巍地开了库门,絮叨道:“都是些老掉牙的家伙什了,几十年上百年都有。有些还能用,就是不准了;有些彻底坏了,缺胳膊少腿的。上面让清点,估摸着是想挑能修的修修,不能修的就熔了化铜。唉,可惜了……”

    库房内阴暗潮湿,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日晷、漏壶、更香、沙漏,乃至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老计时器械,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蛛网遍布,不少铜器已生出绿锈。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尘土和霉木混合的气味。

    林墨向胡老吏借了纸笔,一盏油灯,开始逐一清点、记录。他先从门口堆积相对整齐的一批开始。这些大多是近几十年淘汰下来的小型日晷和漏刻,损坏程度不一。他仔细记录名称、大致年代、材质、尺寸、完好程度、主要缺损。

    工作繁琐,进展缓慢。胡老吏搬了把破椅子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多是抱怨这里阴冷,东西破旧,无人问津。林墨一边记录,一边随口应和,心思却活络开来。他注意到,库房深处,还有一些更大、更古老的仪器,有些甚至像是前朝甚至更早的样式。或许,在这些仪器中间或底部,也会夹杂着一些“意外之物”?

    他耐着性子,从外到内,一件件清理、记录。到了午后,已清点了大半。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目光落在库房最里面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用油布覆盖的大件,旁边还散乱放着一些木箱、麻袋。

    “胡老伯,那边堆的是什么?”林墨问。

    胡老吏眯眼看了看:“哦,那些啊,是早年从观象台、钟鼓楼换下来的大家伙,有些还是前朝留下的。太重,又占地方,一直堆那儿。前阵子雨水多,屋顶有些漏,拿油布盖了盖。怎么,林司历要清点那些?”

    “既是清点,自然都要过目,否则无法交差。”林墨道,“只是那些物件巨大,怕是要费些功夫。”

    “那倒是。你小心些,有些部件松了,别砸着。”胡老吏叮嘱一句,便不再管。

    林墨举着油灯,小心地走过去。掀开油布一角,露出里面一个巨大的青铜浑仪部件,还有几架破损的圭表、简仪零件。他将油灯挂在旁边的木架子上,开始清理这堆杂物。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他直捂口鼻。

    他将散落的零件一一搬开,记录。在一个倾倒的、用来装杂物的破木箱旁,他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旧藤箱,箱盖已破损,用麻绳草草捆着。藤箱样式很旧,不像是公家之物,倒像是官员私用的书箱。

    林墨心中一动,解开了麻绳,打开箱盖。里面是些杂乱的旧书册、卷轴、文房用具,还有几件旧官服。看来是某位离任官员遗弃或遗忘的私人物品,不知为何混在了这里。

    他随手翻了翻那些书册,多是些寻常的历法、算学书籍,有些上面还有批注。卷轴则是些星图、堪舆图,也已陈旧。当他翻到箱底时,手指触到一个硬物,用油布包裹着。他取出,解开油布,里面是几本装订整齐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承光七年至十一年钦天监右监副吴 行状备录》。

    吴?右监副吴?林墨心头一震,这不就是十年前显陵渗水案时,那位“疑非止渗水,或涉他故”,并“力阻深入”的吴监副吗?

    他迅速看了一眼门口,胡老吏似乎已靠着椅子打起了盹。林墨定了定神,翻开最上面一本册子。这并非官方案卷,更像是私人笔记或工作日志,字迹工整清晰,记录着从承光七年到十一年间,吴监副参与的各项事务、观测、会议、行程等,事无巨细,颇有些流水账的意味。

    林墨快速翻阅,寻找与“承光九年”、“显陵”相关的内容。很快,在承光九年的记录中,他找到了多条相关记载:

    “三月初七,奉旨,赴西山相度太后陵寝(显陵)吉地。随行者:工部王郎中、内官监张太监……”

    “四月廿二,复勘陵址,定穴。王郎中主事,张太监监工。余观山形水势,觉陵垣西侧地气略有滞涩,然王、张皆言无妨。录此存疑。”

    “六月初十,地宫成。奉安前,循例入内堪验。寒气稍重,疑通风不畅。嘱工匠留意。”

    “八月初三,闻地宫渗水。帝怒。初五,奉旨会同王、张复勘。地宫北壁湿痕,掘之,见杂土、残陶,疑非本山原土。王神色有异,张不语。余心疑。”

    “八月初十,再次会同勘察。役夫于陵垣外拾得木偶,形诡。张太监收之,言交内官监查验。余观之,类厌胜之物,心甚不安。私下询张,张顾左右而言他。”

    “八月十五,夜,值守陵工。闻地宫深处有异响,若金铁摩擦。遣人查,无所获。守卫言,曾见黑影闪过,追之不及。疑云愈重。”

    “九月初,地宫加固毕。然余入内,仍觉阴寒刺骨,异于常时。与王、张言,皆敷衍。王似有忧色。”

    “九月廿二,闻王郎中暴卒于府。惊。探问,言急症。然前日尚见其理事,不似染恙。疑。”

    “十月初,屡欲具本上奏疑点,然思及张太监为内官监总管,深得太后(时为皇后)信重,恐涉宫闱阴私,引祸上身。踌躇不决。”

    “十月中,内官监有消息传出,言木偶已毁,事已了结。上意亦不欲深究。余默然。然心中不安,总觉此事未了,恐遗后患。特详录于此,他日若有事,或可查证。”

    记录到此,关于显陵之事戛然而止。后面仍是些日常公务记录,直到承光十一年,记录忽然中断。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断续记载着:

    “近日心神不宁,常梦旧事……有不明人物于宅外窥视……张太监遣人送‘安神茶’,拒之……”

    “旧疾复发,头眩目昏……恐大限将至……所录诸事,托付……”

    最后几个字墨迹模糊,难以辨认。册子至此结束。

    林墨合上册子,心潮起伏。这份吴监副的私人“行状备录”,印证了笔记和纸卷中的许多信息,并提供了更多细节:吴监副从一开始就对显陵西侧地气“滞涩”存疑;发现“非本山原土”和残陶时,工部王郎中和内官监张太监表现异常;张太监对木偶之事讳莫如深;王郎中暴卒前并无病症征兆;吴监副因忌惮张太监(太后/皇后信重)和可能涉及的“宫闱阴私”而不敢上奏;他预感“遗后患”,并详录此事;最后,他可能遭到了某种威胁或暗算(不明人物窥视,张太监送“安神茶”),旧疾复发,记录中断……

    “托付……”托付给了谁?是那个留下潦草笔记和纸卷的“余”吗?还是另有其人?这些册子,又为何会出现在这废弃仪器库的旧藤箱中?是吴监副离任(或去世)后,被人清理遗物时,误当作废品丢弃在此?还是有人故意藏匿于此?

    林墨继续翻看藤箱中的其他物品。在几件旧官服下面,他摸到了一个扁平的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是几封旧信,以及一个用丝绸包裹的物件。

    他先展开信件。信已泛黄,是吴监副与友人的一些寻常问候,或讨论历法星象,并无特别。唯有一封,没有署名,字迹也与吴监副不同,略显潦草,内容简短:“吴公所虑,吾亦知之。然势大难敌,徒劳无益。王事可鉴。诸录宜焚,勿留后患。慎之,慎之。”

    这像是一封警告信,劝吴监副销毁记录,以王郎中之事为鉴。写信者是谁?是那位“余”吗?还是其他知情人?

    林墨放下信,拿起那个丝绸包裹。入手颇沉。解开丝绸,里面竟是一块黑沉沉的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他从未见过的符文,背面则是几个扭曲的文字,同样不识。令牌边缘有烧灼痕迹,似乎曾被火燎过。

    这是何物?与显陵案有关?还是与那“厌胜”木偶有关?林墨仔细端详,那符文和文字,给他一种诡异而不祥的感觉。他忽然想起纸卷中所说“西苑废宫,见祭痕,似非中土”,这令牌上的纹路,是否也“非中土”?

    他将令牌小心包好,与吴监副的册子、那封警告信放在一起。这些物品,加上之前的笔记和纸卷,信息逐渐拼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十年前显陵渗水,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利用工程,暗中做了手脚(填入杂土、残陶,甚至可能埋下了“厌胜”之物),意图破坏太后陵寝风水,行诅咒之事。此事涉及内官监太监(可能还有后宫势力),工部官员或是同谋,或是被利用、被灭口。钦天监官员(吴监副)发现疑点,但因畏惧宫闱势力(尤其是那位“深得太后信重”的张太监)而不敢深究,最终可能也遭了毒手或被迫致仕。而“厌胜”之术,可能源自“非中土”的邪法,甚至在西苑废宫有过祭祀痕迹。

    那么,幕后主使是谁?目的为何?仅仅是为了破坏太后陵寝风水?还是有更深的图谋?十年过去了,这事真的“了结”了吗?吴监副预感“遗后患”,这“后患”又是什么?

    林墨感到一阵寒意。他此刻手中的这些证据——笔记、纸卷、吴监副的册子、警告信、诡异令牌——若被人发现,必是杀身之祸。但若就此置之不理,这桩被掩盖的阴谋,是否真的已随风而逝?那“非中土”的“厌胜”之术,是否还在暗中滋长?

    他将令牌、信件、册子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入怀中。藤箱里的其他物品,他大致翻了翻,再无特别发现。他将藤箱恢复原状,用油布盖好。然后继续清点剩下的仪器,直到日头西斜,才完成全部工作。

    胡老吏醒过来,看着林墨记录的厚厚一叠清单,咋舌道:“林司历真是仔细,这么多破烂,都记下来了。”

    “分内之事。”林墨将清单交给胡老吏一份留底,自己收起另一份,“今日有劳老伯了。”

    “不劳不劳。”胡老吏摆摆手,看着林墨离去的身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声嘀咕,“这后生,在里头待了这许久,莫非真对那些破烂有兴趣?”

    林墨怀揣着沉重的“证据”,回到廨舍。冯慎还未回来。他立刻将新得的令牌、册子、信件,与之前的笔记、纸卷藏在一处。看着这小小一堆东西,他心情无比沉重。他知道的越多,危险就越大,但就此罢手,又觉不甘。这些线索支离破碎,许多关键环节缺失,比如张太监后来的结局,西苑废宫祭祀的具体情况,那“非中土”的邪术究竟是何来路,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他需要更完整的案卷。吴监副的私人记录提供了重要内情,但毕竟是个人视角,且中断于承光十一年。官方对此案的完整案卷,一定存放在某个更机密的地方,或许在档案库的特定区域,或许已被销毁。

    他想起了档案库老吏的警告。官方案卷,恐怕是真的“不全”了,而且是被有意弄得“不全”。他想到了藏书楼那卷小纸上的话“恐有大患,埋于……”。“埋于”何处?难道除了笔记,记录者还埋藏了其他更关键的证据?

    林墨坐在黑暗中,思绪纷乱。他感到自己正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而这漩涡的中心,直指宫廷最深的黑暗。他该继续查下去吗?凭他一人之力,如何与可能存在的庞大势力对抗?或许,他应该将这些证据交给一个可信赖的、有分量的人,比如……陈监正?

    但陈监正会信吗?会管吗?十年前,陈监正是否已是监正?他对此事又知道多少?如果他也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林墨不敢再想。

    或许,可以从侧面打听一下当年涉案人员的现状。比如那位内官监的张太监,如今是否还在宫中?那位暴毙的王郎中,家人何在?还有吴监副,他后来如何了?致仕后是回乡了,还是……?

    他决定,先从相对安全的渠道入手。他想起,监中有些年老的低级官吏或杂役,可能已在监中服役多年,或许听说过一些陈年旧事的传闻。比如,看守藏书楼、库房的老吏,比如,厨房的老伙夫,比如,专司清洁的老仆役……

    明日,或许可以借着由头,与这些人“闲聊”几句。不能直接问显陵案,但可以旁敲侧击,打听一下十多年前监中的人事变迁,尤其是那些突然离开、病故或致仕的官员。

    林墨躺在铺上,望着黑暗中的屋顶。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步步惊心。但怀揣着那些沉重的秘密,他已无法装作无知无觉。案卷不全,但线索未绝。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看似平静的钦天监中,小心翼翼地搜寻那些被时光和权势掩埋的碎片,拼凑出十年前那场“皇陵渗水奇案”背后,令人恐惧的真相。而每接近真相一步,危险也就更近一分。他已经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眼睛,开始注视他这个过于勤勉、又似乎对陈年旧事格外“感兴趣”的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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