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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清野摆烂的第二天,生活进入了一种近乎完美的节奏。早上自然醒,醒了喝粥,喝完躺下。中午吃田恬做的饭,吃完继续躺。下午看一会儿手机,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晚上醒了吃晚饭,吃完又躺下。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晒暖的石头,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田恬说她这是废了。俞清野说不是废了,是充满了。充满了什么都不做的能量。沈诗语从旁边路过,悠悠地补了一句——“你那个能量,叫惰性。”俞清野没反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第三天早上,俞清野还在睡觉。梦里她在海边,躺在沙滩上,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很好听。然后海浪声变成了手机震动声,她不想醒,但手机一直震。她眯着眼把手机捞过来,是林总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有个代言,拍完再睡。”
俞清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不。”
林总秒回。“三百万。”
俞清野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什么牌子?”
林总说。“谧。你听过吗?高端女装,比简意还高一个档次。”
俞清野想了想。“没听过。”
林总说。“没听过正常。他们不做广告,只做口碑。这次是第一次请代言人。”
俞清野问。“为什么请我?”
林总说。“因为你在校园剧里的那些路透照。他们觉得你的气质跟他们品牌很搭。”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几点拍?”
林总说。“他们听你的。你说几点就几点。”
俞清野看了看窗外,天刚亮。“那下午。”
林总说。“行。他们下午到。”
俞清野放下手机,把脸埋回枕头里。三百万,一下午。比拍戏划算。她闭上眼睛,又睡了。
中午十二点,俞清野被田恬叫醒了。“起来!人家来了!”俞清野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乱着,眼睛肿着,脸上有枕头印。田恬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就这样见人?”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老头衫,睡裤,拖鞋。“怎么了?”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门口探进来。“他们在楼下等着,说是怕吵你休息,没上来。”
俞清野愣了一下。“等了多久?”
沈诗语说。“一个小时。”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让他们上来吧。”
谧的人进了门。一共五个,三女两男。带头的叫周姐,四十出头,短发,穿一身黑色,很干练。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下四周。白墙,木地板,灰色沙发,落地窗。看了一圈,点点头。“这个光线好。”
俞清野坐在沙发上,穿着老头衫,头发还没梳。周姐看着她,笑了笑。“俞老师,刚醒?”俞清野点头。“嗯。”周姐说。“那我们先准备,您慢慢醒。”她转身开始指挥团队,挂衣服的挂衣服,架灯的架灯,调相机的调相机。动作很快,很安静,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俞清野看着他们,有点不好意思了。“要不我先换衣服?”
周姐说。“不急。您先吃饭。田恬说您还没吃。”
俞清野看了看田恬。田恬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先吃饭。吃完再拍。”俞清野接过粥,喝了一口。粥还是烫的,米油很厚。她低头喝粥,耳边是谧的团队在布置的声音。很轻,很专业,像怕打扰她。
吃完饭,俞清野换了衣服。第一套是黑色的长裙,丝绒的,领口开得很低,但不是很夸张那种。裙摆很长,拖在地上,走起来像流水。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丝绒的质地很软,贴在身上,勾勒出肩线和腰线。黑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像瓷器。
俞清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没变。旁边的田恬已经看呆了。“这个裙子……太好看了。”沈诗语站在门口,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周姐走过来,站在俞清野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俞老师,您平时拍照,喜欢什么姿势?”
俞清野想了想。“随便。怎么舒服怎么来。”
周姐笑了。“那您就怎么舒服怎么来。”
拍摄在客厅进行。落地窗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金色的光。俞清野站在光里,黑色丝绒裙摆拖在地上,头发散着,没有戴眼镜。周姐说。“俞老师,您就站着,不用刻意摆动作。”俞清野站着,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有点困了。眼皮开始往下垂,她努力睁着,但困意一阵一阵涌上来。
周姐看见了,没说话。她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俞清野眨了一下眼。咔嚓第二声,她的眼皮又垂下去一点。咔嚓第三声,她几乎是半闭着眼,整个人像在梦游。但就是那个半闭着眼的状态,配上黑色丝绒裙和落地窗的光,整个人像一幅油画。不是清醒的、刻意的美,是那种——刚睡醒、还没完全醒来、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美。
周姐拍了几张,低头看了看取景器,手开始抖了。她拍了二十年时装,没见过这种状态。不是摆出来的,是骨子里的。那种慵懒、那种漫不经心、那种对全世界都无所谓的态度,装不出来。只有真的不在乎,才能拍出这种感觉。
周姐抬起头。“俞老师,您能不能靠在窗边?”
俞清野走到窗边,靠着玻璃。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轮廓——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弧线,下巴的弧度。她又困了,头微微侧着,靠着玻璃,眼睛半闭。周姐按快门的手就没停过。
第二套是白色的衬衫配卡其色阔腿裤。俞清野换好衣服出来,站在客厅中间。衬衫是丝的,很滑,很有光泽。阔腿裤是高腰的,显得腿很长。她站在那儿,又困了。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她就差点睡着,靠在衣柜上闭了一会儿眼。现在站在镜头前面,困意又涌上来了。
周姐说。“俞老师,您坐着拍吧。”俞清野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沙发很软,她一靠下去,整个人就陷进去了。眼睛闭上,又睁开,又闭上。周姐蹲在她面前,镜头对着她的脸。咔嚓咔嚓咔嚓。
俞清野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像那种——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你忍不住一直看的画。
周姐拍着拍着,突然说了一句。“俞老师,您是不是睡着了?”
俞清野没回答。她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不动,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陷在沙发里。周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叫醒俞清野,继续拍。睡着的俞清野,比醒着的更好拍。醒着的她还有一种“我在拍照”的意识,睡着的她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她自己,纯粹的、没有防备的、完全放松的自己。
第三套是驼色的风衣。俞清野被田恬叫醒了。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拍完了?”田恬说。“没有。还有一套。”俞清野叹了口气,站起来,换衣服。风衣很长,到小腿,腰带系着。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头发有点乱,脸上有沙发靠垫的印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行。
周姐说。“俞老师,这套您不用站,走就行。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
俞清野点点头。她开始走。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飘着,腰带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表情很淡,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周姐跟着她走,一边退一边拍。退到窗边,差点撞到落地窗。她停下来了,但手没停。
俞清野走了几个来回,停下来。“够了吗?”
周姐看了看相机。“够了。收工。”
俞清野换回老头衫,躺在沙发上。田恬走过来,手里端着粥。“喝点粥。”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他们走了?”田恬点头。“走了。走的时候说,片子修好了先给你看。”俞清野嗯了一声,继续喝粥。沈诗语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上。“你刚才拍照的时候睡着了。”俞清野点头。“嗯。困了。”沈诗语说。“你知道吗,你睡着的时候,周姐拍了很久。”俞清野说。“不知道。睡着了。”沈诗语笑了。“她知道你睡着了。她说睡着的你更好拍。”俞清野想了想。“为什么?”沈诗语说。“因为没有防备。”俞清野没听懂,但没再问。
晚上,林总发来消息。“钱到账了。”俞清野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这么快?”林总说。“周姐回去就把合同签了,款今天就打了。”俞清野想了想。“那照片呢?”林总说。“还在修。周姐说不用怎么修,你底子好。”俞清野嗯了一声。
她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三百万,一下午。还睡了一觉。她笑了笑。这钱,赚得容易。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继续躺。谁也别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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