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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毫无音讯。若寡人早知赵铭有意攻燕,大燕何至于此!”
燕王猛地一挥袖,怒意如潮水般翻涌,“若那逆女当真杀了赵铭,我大燕又怎会遭此兵祸!”
暗探噤声,将头埋得更低。
片刻之后,离去的禁卫统领去而复返,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单膝跪地,声音紧绷:“禀大王……舞夫人不见了。
她宫中几名贴身侍女,也一同消失。”
燕王瞳孔骤然收缩:“什么?”
百里之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院落清寂,树影婆娑。
几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向院中一位仪容端庄的妇人拱手行礼。
“夫人。
在大秦兵临蓟城之前,请暂居于此。
待上将军兵至,夫人便可彻底安稳。
这段时日,吾等必护夫人周全。”
妇人正是舞阳的母亲。
她早已悄然离宫,燕王不曾察觉,更未料到竟有人能从他戒备森严的王宫中将她带出。
可惜,他面对的是大秦阎庭。
阎庭之人,皆习武之精锐。
此次行动,更是由英布亲自率领。
“有劳诸位。”
舞夫人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英布转身,对院外一众隐于暗处的部下沉声吩咐:“护好夫人,不得有任何惊扰。”
“诺。”
低沉的应和声整齐划一,随即消散在风里。
英布抱拳一礼:“末将需回禀上将军,就此别过。”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舞夫人静立原地,目送他远去,又环视周遭那些垂首肃立的黑衣卫士,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竟能自深宫之中将我安然带出,这般手段,实在令人心悸。”
“幸而舞阳择对了良人。”
她暗自思忖,心底那抹后怕渐渐被庆幸取代。
……
咸阳宫,大殿之上。
“禀大王。”
“燕地传来捷报。”
“赵铭上将军率武安大营分三路进击,一月之内连克燕城三十余座,兵锋已直指渔阳。”
“燕国之灭,或许只在今岁之间。”
尉缭手持简牍,声调中透着抑不住的欣悦。
王座中,嬴政嘴角微扬:“赵铭,未曾辜负孤之期许。”
……
“大王明鉴。”
“昔年赵国伐燕,耗时四月方抵渔阳城下。”
“而今武安大营一月便达,可见我秦军之锐,更胜往昔。”
李斯趋前附和,眉宇间亦浮起笑意。
他心中另有计较——其子正在武安大营中,大营建功,自然少不了一份家族荣光。
“韩卿。”
“粮草转运,现今如何?”
嬴政目光转向一侧的韩非。
“大王放心。”
“首批粮秣已近云中,一月之内必达武安大营。”
韩非肃然应答。
“甚好。”
“武安大营此番是以旧存粮草突袭燕地,后续补给关乎全局,断不可有失。”
嬴政语气沉凝。
“臣以性命担保:倘有延误,甘受军法。”
韩非躬身立誓。
“大王。”
“燕国虽弱,仅凭武安一营之力是否单薄?”
“是否需增调他营助战?”
王绾此时出列启奏。
“赵铭可曾请援?”
嬴政未答,只看向尉缭。
“回大王,至今未有求援文书。”
“既未求援,便是胸有成竹。
诸卿不必多虑。”
嬴政淡然一笑,轻易拂去了王绾隐含分功之意的试探。
若独以武安大营灭燕,功勋尽归赵铭;若添他营,自然另当别论。
“拟诏,发往武安大营。”
“若此战毕,燕国覆灭——”
“赵铭爵位再晋一等。”
“武安大营三员主将,各晋爵二级。”
嬴政的声音回荡在殿宇之中,字字清晰。
“臣启大王。”
“自武安君之后,国尉之位空悬已久。”
“若赵铭上将军此战果真灭燕,其统兵之才,足可当此重任。”
“此人或可胜任国尉之职。”
李斯再度离席,朗声奏道。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廷尉此言差矣。”
“赵铭将军年方二十二,已官至护军都尉,权位已极显赫。”
“国尉之尊,非赫赫战功与深厚资历不可轻授。”
“赵将军虽灭燕有功,然尚不足以担此重任。”
“若仓促擢升,恐令朝野上下心绪难平。”
未容他人开口,王绾已疾步出列,言辞坚决。
无论如何,国尉之位绝不可落入赵铭之手。
能拖一日,便多一分转圜之机。
这才是于他们最为有利的盘算。
“臣等附议。”
“赵将军终究太过年轻,统领举国兵马,恐难服众。”
“恳请大王三思。”
……
王绾话音方落,殿中顿时呼啦啦跪倒一片。
事关武臣之首的尊位,即便与赵铭并无旧怨者,此刻也有不少站出来反对。
朝堂之上若陡然立起这般权倾一时的人物,于政局安稳绝非益事。
面对满殿的反对之声,嬴政只是平静地扫视一周,目光深不见底。
“此事,容后再议吧。”
他缓缓开口,声调平稳。
李斯方才的提议,倒让他看清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大半个朝堂皆持异议,此刻欲推赵铭更进一步,确非时机。
闻此言,王绾等人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
嬴政话锋忽转。
群臣目光再度凝聚于御座之上。
“大秦军中,素来只论军功,不论资历。”
“国尉之位悬空已久,确需早日考量定夺了。”
嬴政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王绾面色微微一变。
宦海沉浮数十载,他岂会听不出这话中深意?此番虽阻下了晋升,言明灭燕后不授赵铭国尉之职,可若下次再立新功,便再无理由推拒。
这已是君王直白的告诫——无人可阻其势。
“臣启奏大王。”
“如今大秦国力鼎盛,燕地指日可定。”
“然,中宫之位多年虚悬。”
“老臣斗胆进言,为固国本、安臣心,恳请大王早立王后,以定乾坤。”
淳于越此时出列,高声奏请。
王绾并未移动脚步,只侧首递过一个眼神。
方才尚未退下的朝臣们心领神会,纷纷伏地附和。
“请大王立后,以安社稷——”
呼声迭起,回荡在巍峨殿宇之间。
嬴政 ** 御案之后,面色如古井无波,心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天下将定,有些人,便这般急不可耐了。
王后……
嬴政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视线缓缓扫过殿中群臣,仿佛要将每一张面孔都刻入心底。
王后?
在他心中,那个位置从来只属于一个人。
除了她,谁都不配。
若是寻不回夏冬儿,即便大秦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后宫之主的位子也将永远空悬。
“尉缭。”
嬴政并未理会淳于越,也未看那些随声附和的朝臣,只将目光转向尉缭。
“关于魏国降卒的处置章程,可已施行?”
“回大王。”
“降卒已分批押往关中、北疆及蜀地。”
“依诏令,所有降卒皆在廷尉府与少府登记入册。”
“凡为大秦劳作满五年者,可免去奴籍,遣返原籍。”
“凡立下军功者,可视功绩酌情赦免,准其归乡。”
“抗命不从、违逆调度者,则加重刑期,延为奴役。”
尉缭出列禀报。
“甚好。”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此策出自赵铭之议。
若行之有效,日后我大秦除刑徒军外,便又多一安置降卒之法。”
“诸卿还有何事要奏?若无——”
“散朝。”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向殿后走去,未曾再看淳于越与那些主张立后的朝臣一眼。
众人僵立殿中,面色青白交加,窘迫难言。
直至嬴政身影彻底消失在帘后,朝臣才陆续散去。
王翦脸上挂着讥诮的冷笑,缓步走到王绾面前。
“王相真是好手段。”
“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针对。”
“莫非是觉得我王家与赵铭两家——软弱可欺?”
王翦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
“上将军此言何意?”
“老夫听不明白。”
王绾抬起眼,神色平静地回应。
“聪明人何必装糊涂。”
“既然王相屡次与赵铭为敌,往后种种,便休怪我等不留情面了。”
王翦毫不在意四周投来的视线,又向前逼近半步。
他俯身靠近,用仅有二人能闻的声量,缓缓道:
“你想扶扶苏上位?绝无可能。”
“若他当真被立为太子……我不介意动用手里的兵权。”
“你不是总说我与赵铭兵权过重么?日后,你便会知道这‘过重’二字的分量。”
说完,王翦瞥了一眼王绾骤然紧缩的瞳孔,冷笑转身,拂袖而去。
这番话,本就是故意说给王绾听的。
既然对方屡次生事,那便让他今夜——彻夜难眠。
王翦与赵铭手中握着大秦过半兵马,若真有异动,足以倾覆一切。
此刻,王绾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只恨这世间,没有能留下声音与形影的器物。
殿中寂静无声,王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缓缓爬升。
方才王翦那几句低语,像细针般扎进耳里,旁人却浑然未觉。
他若此刻高声指斥王翦谋逆,只怕满朝文武都要当他失心疯了——谁不知那位上将军素来谨言慎行,从不沾染朝堂纷争?
“王翦……”
王绾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指尖微微发凉。
他变了。
这念头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
若是从前,即便自家女婿受了委屈,王翦也多半会隐忍不发。
兵权过盛,终究是悬顶之剑,太过张扬难免引来君王猜忌。
可今日,那老将眼中竟无半分顾忌。
“他说了什么?”
隗状悄步近前,声音压得极低。
王绾面色铁青,只递去一个眼神,便转身向殿外走去。
隗状神色骤凛,疾步跟上。
廊下风起,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王上将军这是要与相国彻底决裂了。”
“文武相争,绝非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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