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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魏将仍旧不信,厉声反驳。“若我告诉你们——”
“攻破都城的并非人力,而是天地之威呢?”
张明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话音落下,他从马鞍旁抽出一柄长剑,随手一扬,那剑便凌空飞向城楼。
剑锋破风,铮然一声,深深插入楼板,立在众人面前。
一见此剑,庞武浑身剧震,一股无力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是魏无忌的佩剑,亦是魏 ** 室世代相传的神兵。
若连这都认不出,他也枉为魏国将领了。
“国君……当真已经……”
望着那柄剑,庞武纵使心中万般不愿相信,脸上也终究失了血色。
“你们国君临终之前,曾邀战我家上将军。”
“战前,他恳请避免魏军无谓伤亡。”
“今日我来,便是奉上将军之命,持你魏国诏令,命你率部归降。”
“此举亦是念在同为华夏血脉,不忍再见数十万魏国子弟枉死沙场。”
张明高声说道。
时机已到,当趁势而为。
听到这里,魏无忌死讯已确凿无疑。
庞武仿佛被抽去了最后一丝气力,身形晃了晃,几乎瘫软倒地,幸而及时扶住城墙,勉强站稳。
“国君的遗骸……如今何在?”
庞武声音发颤。
“庞将军放心。”
“对于忠义之君,我家上将军从未轻慢。”
“上将军已将信陵君安葬于大梁山殿,让他得以永望故国山河。”
张明即刻答道。
魏无忌在魏国声望极高,若对其遗骸有所折辱,这些魏军必然难以收服。
况且,赵铭本人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辱及魏无忌这般忠义之士。
即便曾是敌人,他也值得敬重。
“不知赵铭上将军,此刻身在何处?”
庞武又问。
“我家上将军,就在大军后方。”
张明并未隐瞒。
庞武长叹一声,转过身去,目光扫过城楼上这些魏国将士——他们多是寻常百姓,被征召而来,皆是活生生的人。
城门缓缓开启,沉重的铰链声在暮色里拖出悠长的回响。
庞武走出城门时,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絮之上。
他身后跟着一众将领,个个垂首默然,盔甲在残阳下泛着黯淡的光。
赵铭勒马立于军阵之前,玄色战袍被晚风轻轻拂动。
他望着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等待着。
“魏国庞武,愿降。”
话音落下,庞武已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垂。
他身后的将领们相视片刻,也陆续跪倒一片。
城墙上的魏字旌旗在风中无力地摆动,像一只折翼的鸟。
赵铭策马上前几步,马鞭在手中轻轻一转。”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既然识时务,便不必行此大礼。”
庞武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敢问将军……君上他……”
“魏无忌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
赵铭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投向远处渐沉的落日,“他战至最后一刻,没有辱没魏国武勋的声名。”
这句话让庞武浑身一震。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空茫。”如此……便好。”
秦军开始有序入城。
铁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整齐的声响,像一首沉闷的挽歌。
城中的百姓悄悄推开窗缝,又迅速合上,只留下几声压抑的叹息在街巷间流转。
赵铭没有立即进城。
他驻马原地,看着这座即将易主的城池。
城墙上的砖石在暮色中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像是凝固的血。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魏国最后的屏障;如今,它将成为大秦版图上又一个标注。
“将军。”
副将策马靠近,低声禀报,“城中粮草军械已清点完毕,降卒正在城外扎营安置。”
“按老规矩办。”
赵铭淡淡道,“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诺。”
晚风渐凉,吹散了白日鏖战的硝烟味。
赵铭忽然想起出征前,秦王在章台宫对他说的话:“魏国若下,天下便定了七分。”
那时他还觉得这话说得太早,如今看来,那位深居宫阙的君王,看得比谁都远。
庞武仍跪在原地,仿佛一尊石像。
赵铭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魏无忌临去前,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庞武猛地抬头。
“他说,庞武是良将,不该随旧国一同埋进土里。”
赵铭顿了顿,“如今看来,他确实了解你。”
庞武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个动作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无声无息,却沉重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片刻。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
城头燃起了火把,跳动的火光将秦字的旗帜映得忽明忽暗。
赵铭调转马头,缓缓向城中行去。
经过庞武身边时,他勒住缰绳,俯身说了一句话:
“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得活下去。
这个道理,你应当明白。”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庞武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他回头望了一眼洞开的城门,又望向北方——那是魏都的方向,虽然他知道,那里现在已经换了旗帜。
星辰开始在夜空中显现,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土地。
一场战争结束了,但更大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赵铭骑在马上,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国尉之位尚远,但每下一城,便离目标更近一步。
这乱世如熔炉,要么成钢,要么成灰,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而此刻,他只需要享受这短暂的胜利。
至于明天——明天自有明天的仗要打。
咸阳城。
传令兵策马疾鞭,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激起清脆的回响。
他高举着令旗,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目光追随着那疾驰的身影,耳中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
“大捷——魏境大捷——”
声音断断续续,却足以点燃整条街道。
先是靠近城门的市井之徒侧耳倾听,随后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挑着担子的货郎放下了扁担,茶肆里闲聊的客人探出了头,连阁楼上的窗扉也一扇扇推开,露出张望的面孔。
“是武安大营!赵将军引水破了魏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更多的细节被拼凑起来。
大河与鸿沟的波涛,四十万魏军的覆没,兵不血刃的胜利……这些词句在人群间口耳相传,每经过一人,便添上一分惊叹,染上一抹激昂。
渐渐地,零星的议论汇成了汹涌的声浪。
“战神!当真是战神!”
“自他领兵,何曾有过败绩?”
“魏国……也要归秦了!”
欢呼声从街角升起,蔓延至整条长街,最终撼动了咸阳的屋瓦。
人们自发地涌向街道两侧,仿佛迎接凯旋的军队。
孩童骑在父亲的肩头,老者倚着门框抹泪,壮年汉子们则挥舞着拳头,将“天佑大秦”
的呼喊送上云霄。
这声音越过坊墙,渗入深宅大院,惊动了高门之后的宁静。
丞相府内,王绾正于书房批阅竹简。
窗外隐约的喧哗起初并未引起他的注意,直到管家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在门外低声禀报。
王绾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落在简上,缓缓洇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望向远处隐约沸腾的街市,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急报!传令兵已回咸阳!”
“听闻大梁城……破了。”
管家一路小跑至王绾跟前,低声禀报。
王绾原本合着的眼睛猛然睁开:“大梁城破了?”
“捷报已传遍全城。”
管家垂首应道。
“备车,进宫。”
王绾衣袖一拂,站起身时,苍老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眼底却凝着一层薄冰似的寒意:“赵铭当真能破大梁?”
“绝无可能。”
“信陵君坐镇,固若金汤,岂是一月可破?”
“莫非……其中又生变故?”
他眉头紧锁,心底那股不愿承认的念头翻涌不休——若赵铭真成了此事,其位便再难动摇。
甚至,爵位只怕还要再进。
此刻,咸阳城中各府邸皆被这消息惊动。
上将军府内。
“好!好!”
“吾之佳婿,果然不凡!”
王翦朗声大笑,手中茶盏轻轻一搁:“水淹大梁,不战而屈数十万魏军——漂亮!”
“老爷,可要备车入宫?”
管家躬身问。
“虽非朝会,但如此大捷,大王必召群臣。”
“取我朝服来。”
“备车。”
“再派人去赵府,让嫣儿今日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一趟。”
王翦笑意未减,眼中尽是畅快。
“是。”
管家匆匆退下。
捷报如风卷过咸阳,一辆辆马车自各处驶出,汇向王城。
宫门之外,车马渐次列队。
而九卿之上、位列上将军者,车驾可缓缓驶入宫门,直抵深处。
章台宫中。
“大王。”
“魏国战报已至。”
“赵铭上将军以水破大梁,大捷。”
赵高步态平稳地走入殿内,声音恭敬平稳。
这消息足以令朝野震动,或喜或忧,皆难免形于色。
但赵高面上却静如深潭,仿佛只是禀报一件日常琐事。
在秦王面前,他永远低眉顺目,不曾流露半分僭越之态。
“赵铭……”
“果然未令寡人失望。”
嬴政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早已料定的光芒。
只是这捷报,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传令兵已在朝殿等候,百官亦陆续齐聚。”
“大王可要更衣临朝?”
赵高轻声请示。
“不必更衣。”
嬴政拂袖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此刻便上朝。”
他转身,迈步向殿外行去。
虽未穿戴朝会时的玄色冕服,仅是一身暗绣云纹的王袍,也未佩戴垂旒,但那顶唯有君王可束的发冠已足够昭示身份。
即便少了冕服的庄重,每一步踏出,依然携着无声的威压,如沉云覆殿,令空气凝滞。
议政殿内。
秦王尚未临朝。
一名手持令旗、紧抱捷报的锐士立于大殿 ** ,四周皆是肃立的大秦重臣与公卿。
他身姿笔挺,目光直视前方,不敢有丝毫斜视,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般阵仗,于他这般传令士卒而言,恐怕一生仅此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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