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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只要你见到她,迟早会明白一切。”“其实岳父不回来,我才更觉蹊跷。”
嬴政向后靠了靠,目光悠远,
“在咸阳这些年来,您从未与谁那般亲近过,唯独待赵铭不同。
去了他家乡之后,竟连咸阳也不回了——这太不似您平日的作风。
所以我让黑冰台去查,彻查赵铭的家世亲眷……果然,让我找到了。”
他脸上笑意渐深,如云破月出。
夏无且望着他这般神情,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径直走到嬴政身侧坐下。
“看你高兴的。”
夏无且的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冬儿那孩子,想来心结已经解开了。
只是我仍有些好奇,你是如何让她不再避着你的?”
嬴政闻言,眼中掠过一抹明亮的神采,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岳父,起初我也忧心她不愿见我,所以是趁夜悄悄去的。
她并未察觉我已发现她,待见到我时,想走也来不及了。”
说到此处,他的语调里不自觉透出些许自得。
“你去沙丘的事,可曾走漏风声?”
夏无且忽然神色一紧,像是想起了什么紧要关节。
“岳父不必挂怀。”
嬴政从容应道,“我行事向来周全,不会留下纰漏。
当日是以赴雍城为华阳太后贺寿为由离都,途中再借故转道,除黑冰台心腹之外,无人知晓内情。
阿房的存在,封儿他们与我的关联,至今仍是隐秘。”
他自然明白夏无且的顾虑。
“如此便好。”
夏无且轻轻颔首,眉间却仍凝着一缕忧色,“冬儿心中所惧,你应当也清楚。
我虽只与她相处月余,却看得出当年那场变故给她留下的阴霾未散。
她不敢再踏足咸阳,这已成了心疾。”
嬴政面色沉静下来,眼底却似结了一层薄霜:“岳父放心。
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拔除她心底这根刺。
在这大秦,在这天下,唯有她配做我的妻子,也唯有她堪当大秦的王后。”
夏无且听着这番话,心中明了嬴政对自己女儿的深情。
可一想到如今朝堂的暗流与宗室的盘根错节,他仍无法全然舒展眉头。
“这些年来,朝堂与宗室虽被大王的威势所慑,您也提拔了不少新人,可当年那些人的根基并未动摇。”
他缓缓说道,“倘若叫他们知晓冬儿尚在人间,更得知赵铭兄妹是大王的骨血, ** 必会再起。
大王日后……打算如何安置封儿他们?”
嬴政忽然笑了:“岳父这是在探我的口风啊。”
他并未迂回,径直答道:“阿房若为大秦王后,封儿便是我的嫡长子,将来大秦名正言顺的太子储君。”
夏无且心头微震,泛起一丝欣慰。
他年事已高,早不将权位放在心上,可想到自己的外孙,终究还是问了这一句。
毕竟那是至尊之位,若有可能,他又怎会不愿见血脉至亲踏上那条路?
“大王,”
夏无且神色转为肃然,“眼下仍不能接回冬儿,封儿的身份也绝不可泄露半分。
一旦外传,朝堂必生动荡。”
如今朝中虽各有心思,却尚能同心协力,为大秦开疆拓土、一统天下而奔走。
有人求的是青史留名,更多人谋的是更大的权柄与利益——而这微妙的平衡,容不得半点意外去打破。
也正是这共同的愿景,让朝堂上下凝聚一心。
殿宇之中,扶苏身后站着不少支持者,多是旧日贵族与宗室老臣,其势力盘根错节,不容轻视。
扶苏若得大位,便是保全了他们的根基与利益。
倘若过早将赵铭推至人前,无论对赵铭自身、对嬴政之女,甚而对整个大秦,皆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天下未定,列国尚存,此时仍需借重这些旧族之力。
假使夏冬儿归来。
假使赵铭兄妹的身世为人所知。
那绝非吉兆。
王绾、隗状等人皆亲历过往,他们深知夏冬儿在嬴政心中的分量。
若她的子嗣现身,地位必将稳如磐石。
一旦赵铭身份公之于众,旧族必生异心,朝堂内争难免,大秦一统天下的步伐亦将受阻。
史书所载,始皇帝能扫灭六国、一统山河,凭的是举国上下如臂使指,百万雄师尽听号令。
文臣稳治内政,调拨粮草,抚恤百姓;武将挥师征伐,开疆拓土。
其中任一环节,皆不容有失。
“这些道理,我岂会不知。”
“岳父且宽心。”
“在天下一统之前,我绝不会让阿房与封儿再陷险境。”
“我会借征伐诸国之路,令封儿执掌军权,使任何人皆不敢动他们分毫。”
“待四海归一,旧族之力不再必需,我自然无惧于他们。”
嬴政含笑应答,语气虽缓,其中决心与威严却毫无遮掩。
“如此便好。”
夏无且缓缓颔首。
“这一回,岳父可愿长留咸阳?”
嬴政转而笑问。
“不走了,不走了。”
“我要留在咸阳,等冬儿回家。”
“况且,你还欠冬儿一场婚宴。”
“当年那场,我可未曾亲见。”
夏无且捋须而笑。
嬴政正色道:“岳父放心,我必为冬儿办一场天下最隆重的婚宴,教万民皆见,青史皆记。”
“说起这个——”
“当初你为封儿主婚,倒是误打误撞做对了。”
“若非如此,你便要错过封儿的大礼了。”
想起赵铭在咸阳成婚那日,嬴政坐于尊长席间的情形,夏无且又笑了起来。
“许是苍天庇佑,命中早定。”
“天意,终究站在我这一边。”
嬴政亦展颜而笑。
“是啊。”
“老天待我们一家,总算不薄。”
夏无且望向窗外,轻声附和。
正此时——
“祖父!”
“我们来啦。”
“怎么关着门呀?”
赵启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开门呀,开门。”
赵灵也跟着轻叩门扉。
殿门外的廊下,赵高垂手站着,声音里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大王正与重臣商议要事,还请两位小贵人稍候片刻。”
这些日子,他亲眼见着大王对这两个孩子是如何上心,更清楚他们的父亲是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将军赵铭。
他虽掌着宫内诸事,在这两位面前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殿内,夏无且耳尖微动,虽隔了许久,仍立刻辨出了那稚嫩的童音——沙丘那段朝夕相处的时日,声音早已刻进记忆里。
“是封儿的那一双儿女?”
他转向嬴政,语气里透出关切。
“正是。”
嬴政颔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们怎会来到宫中?”
夏无且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必忧心,”
嬴政从容道,“无人知晓你我之间的渊源。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寡人对赵铭一家的恩赏,也是寡人喜爱这两个孩子,让他们入宫陪伴,解些烦闷罢了。”
夏无且神色稍缓,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此便好。”
嬴政这时抬高声音:“让他们进来。”
门被赵高轻轻推开,两个小小的身影立刻挣脱了侍从的虚扶,雀跃着跑进殿内。
“祖父,我们来啦!”
跑在前头的赵启忽然刹住脚步,睁大眼睛望向夏无且:“呀,是曾祖父!”
夏无且弯下身,苍老的脸上绽开慈蔼的笑容:“你还记得老夫?”
“记得的。”
赵启用力点头。
“来,让曾祖父掂掂,是不是又沉了些。”
夏无且张开双臂,目光温煦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赵启与赵灵便一齐扑进他怀里。
一旁侍立的赵高悄悄抬眼瞥了瞥,面上未见讶色,只默然退后,无声地合上了殿门。
“嗬,这才多少日子,当真都长高长壮实了。”
夏无且一手揽着一个,虽年近花甲,臂膀依旧稳当。
在这年月,能活至这般岁数已属难得。
他侧过头,含笑问嬴政:“大王,这两个小家伙莫非常来宫中?”
“起初隔几日来一回,后来惯了,便日日都来。”
嬴政语声温和,眼底漾着罕见的柔光。
想起最初,他还需借着各式点心玩物来引他们亲近,仿佛想借此弥补对赵铭兄妹那份未曾言明的亏欠。
如今两个孩子早已将他视作至亲之人,再无半分畏怯。
早先还需母亲送至宫门,如今已是自己登车而来,从府邸直入宫闱。
自然,沿途禁军巡护,府中卫士随行,万无一失。
“看来他们是全然习惯了。”
夏无且慨然一笑。
“昔日亏欠他们兄妹的,总要在他们身上补回来些。”
嬴政话音轻缓,凝视着孩子的目光里浸满慈爱——这般神情,宫中任何一位公子公主,都未曾得见过。
后宫嫔妃所出,自是血脉延绵,那是身为君王不得不为的责任,只为宗室枝繁叶茂。
凝视着怀中那两个流淌着血脉的婴孩,夏无且的目光变得格外深远。
这不仅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岁月与苦难所淬炼出的、无法割舍的羁绊。
倘若嬴政自幼便长于咸阳宫阙的锦绣丛中,或许永远不会懂得何为温情。
然而,那段在赵国为质的漫长岁月,那些浸透了屈辱与冰冷的日夜,唯有夏冬儿的身影始终相伴。
这般于微末中相守的情谊,早已刻入骨髓,如何能不珍之重之?
“说实话,”
夏无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悠远的期盼,“我开始期待往后的日子了。
一家人,堂堂正正,再无阴霾地生活在一起。”
……
扶苏的府邸内,气氛肃然。
“公子,”
王绾端坐于席上,面上带着沉稳的笑意,“此番为您争取的职司,大王已然应允。
只是,胡亥公子亦被委派了协理后勤调拨之责。
大王允两位公子共同参与,其中自有考校之意。
公子放心,老臣等自当竭尽全力,为公子铺平道路,助您建立功绩。”
扶苏闻言,立刻正色拱手:“有劳王相费心。
此次粮秣统计与调运事宜,我必当尽心竭力,不负大王所托。”
“公子,”
王绾神色转而凝重,压低声音道,“除却这后勤粮草之事,尚有一件要事,老臣需与公子先行通气。”
见王绾如此郑重,扶苏也不由得挺直了背脊:“王相请讲。”
“大王年近不惑,然中宫之位,虚悬至今。
昔日虽多有朝臣提及,皆被大王搁置。
如今,老臣以为,时机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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