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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魏军顶着箭雨艰难迫近十丈之内时——“杀!”
章邯眼神一冷,长矛前指,亲率骑兵轰然突进。
铁骑合围,战局顷刻分明。
时间点滴流逝,这五万魏军犹如困于砧板之上,被秦骑层层削割。
即便有人弃刃跪地、嘶声求饶,也未能换来丝毫生机。
每一个秦军骑士都似杀红了眼,刀锋所向,血肉横飞。
直至天光彻底放亮,烈日高悬。
秦军围阵的核心处,龙章与仅存的数十名将领、亲卫被铁桶般困在原地。
五万大军,幸存已不足千人。
在十万骑兵的环伺之下,逃生早已无望。
阳高城外四野,尸骸枕藉,景象比城中更为凄惨。
章邯策马缓缓而来,手中长矛血迹未干。
“龙章。”
“你败了。”
他俯视着被围在 ** 的敌将。
“秦军主将,章邯。”
龙章抬首凝视,立刻认出了来人。
昔年赵铭尚为副将时,其威名便已传扬诸国;及至他执掌帅印,世人皆知他麾下有两位悍将——一为章邯,一为屠睢。
“你对我武安大营,倒是知之甚详。”
章邯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龙章环顾周遭,那些秦国骑兵的目光灼灼如狼,仿佛下一刻便要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然而他忽然低笑出声:“是,我败了。”
“可你们也未必算赢。”
“你骑兵虽存,步卒想必已随阳高城一同化为焦土了吧?”
“还有赵铭……不是被称作不败战神么?”
“今 ** 陨落于我龙章之手,纵然我葬身于此,也有赵铭陪葬,有数十万秦军殉我此战——值了。”
“青史之上,必留我龙章之名!”
“哈哈哈哈哈……”
他纵声长笑,眉宇间竟漾开一片酣畅之色。
但就在此时——
“是么?”
一道平静的嗓音自秦军阵中传来。
骑兵应声向两侧分开,一架战车缓缓驶出,碾过血染的荒原,停在了众人眼前。
龙章的面容骤然一沉,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处。
“何人?”
他紧盯着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眉宇间锁成一道深沟:“赵铭?”
“如何?”
“见到本将,很意外么?”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绝无可能。”
“你分明已率军破城,身先士卒杀入重围,怎可能全身而退?”
龙章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惊惶,目光死死锁在对方身上,仿佛要确认这并非幻影。
他原以为赵铭早已葬身火海,此刻对方竟活生生立于眼前,方才那自以为能留名青史的激昂气概,顿时碎得无影无踪。
“火焚城池,确是妙计。”
“可惜,你太过自负了。”
“难道真以为我赵铭有勇无谋,不识进退?”
“你下令焚城的那一刻,我早已率麾下精锐撤出阳高。”
“那城中被烈火吞噬的,尽是你魏国的士卒。”
赵铭话音冰冷,字字如刃。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击顶。
龙章浑身剧震,险些从马背上跌落。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你如何能带兵撤出?”
龙章双目赤红,不甘与愤恨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把火非但没有困住赵铭、歼灭秦军,反而将城中近十万魏卒化为焦土,简直是搬起巨石,狠狠砸碎了自己的脚。
赵铭不再多言,缓缓抬手,掌中那柄名为“龙泉”
的长剑悄然出鞘。
“一个不留。”
四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冰寒彻骨。
刹那之间,蓄势已久的秦军铁骑如洪流般席卷而出。
“赵铭——”
“与我死战!”
龙章嘶声狂吼,催动战马,朝赵铭疾冲而来。
望着那道疯狂逼近的身影,赵铭手中已多了一枚羽箭。
真气灌注,随手一扬。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响起,仿佛出自千钧强弓,携着骇人之力呼啸而去。
嗤——
箭镞轻易贯穿龙章胸前的甲胄,透背而出。
“击杀魏国上将军,获取全属性百点。”
一道提示在赵铭意识中浮现。
紧接着,秦骑如潮水涌上,将残余的魏军尽数吞没。
阳高城之战,至此落幕,历时不足三日。
战车之上,赵铭巍然屹立,目光扫过四周浴血的将士:“众将士——”
声音经真气催发,响彻四野。
所有目光顷刻汇聚于他。
“此战——”
“打得痛快。”
“而今,便是本将兑现承诺之时。”
赵铭朗声宣告,话音随着军阵间的传递回荡开来。
“中军司马何在?”
他沉声一喝。
“末将在!”
蒯朴策马上前。
“即刻统计战功。”
“我武安大营麾下:凡锐士杀敌,按功擢升;凡刑徒军杀敌,一律削除奴籍,转为大秦常备士卒,享无爵将士岁俸;凡杀敌六人以上之刑徒,晋爵一级。”
“此事,从速办妥。”
赵铭令下,声如金石。
“属下领命!”
蒯朴肃然应道。
赵铭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骑兵营的刑徒兵卒都沸腾了,尤其是那些亲手斩下敌首的,脸上涨满了血色。
他们从奴籍挣脱,成了大秦堂堂正正的兵士——这便意味着,他们重新活成了人。
“上将军威武!”
“上将军威武!”
“誓死追随上将军……誓死追随……”
无数刑徒兵举起手中兵器,吼声震天。
这一刻,所有积压的惶恐与不安烟消云散,人心彻底归拢。
面对刑徒军的激荡,那些老锐士只是含笑看着,神色平静。
他们之中,许多人当年也曾是刑徒,尝过那种从深渊被拽回人间的战栗。
那感觉,好比一个已被判了斩决的囚徒忽然接到赦令——奴籍虽不即刻要命,却是一寸一寸熬干骨血的长刑;而斩首反倒痛快些。
“章邯。”
赵铭的声音再度扬起,沉如铁石。
“末将在。”
章邯应声出列。
“阳高城已破,魏国这道防线算是垮了。”
赵铭目光扫过遍地狼藉,“十五万魏军几乎尽没于此。
我军当趁势南下,在魏国各城尚未反应之前,疾进夺城。”
他顿了顿,视线落向横陈的魏军尸身。
“这些魏卒身上的甲胄,皆可为我所用。
该怎么做,不必本将多言罢?”
章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下顿时了然。
“末将明白。”
他抱拳领命。
“传令屠睢、李由,”
赵铭又转向身侧,“按原定进军路线分兵出击。
三大营各领一路,全速向魏都推进。”
“属下即刻传令。”
张明肃然应道,随即遣亲卫驰往各营。
“蒯司马,”
赵铭望向一旁的蒯朴,脸上浮起一丝淡笑,“速速整理战报,上奏咸阳。
大王等这场大捷,应当已久了。”
“诺!”
蒯朴难掩激动,高声应下。
赵铭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亲卫驾驭战车,缓缓掉转方向。
待他离去,章邯转身面向全军,声如洪钟:
“众将士听令——剥下所有魏卒甲胄,就地补刀。
此战,不留活口。”
“谨遵将令!”
万千锐士齐声回应,声浪卷过染血的原野。
……
魏国,河洛城下。
“攻——”
桓漪坐镇中军,令旗挥落。
秦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前赴后继。
攻城之战,从来便是血肉相磨的碾盘。
滚石、箭雨不断从城头倾泻,魏军的守势却始终未乱。
魏无忌历时近两载布局,对驻守云中的赵铭与老将桓漪早已揣摩透彻,河洛城更是他精心择定的要塞。
此刻,他亲自立于城头,身旁副将压低声音急报:
“君上,秦军攻势太猛。
以我军现有兵力与战力……此城恐难久守。”
大殿之上,青铜灯盏的火光在微风中摇曳,将嬴政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并未落座,只是负手立于高阶边缘,目光如深潭般投向殿门外的沉沉天色。
阶下文武分列,寂静无声,唯有衣袍摩擦的窸窣轻响。
“尉缭。”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文臣队列中,一位身着深紫朝服、面容清癯的老者应声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前线,可有音讯传回?”
嬴政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并未移动分毫。
尉缭直起身,声音平稳而清晰,回荡在空旷的殿宇内:“启禀大王。
自王师东出函谷,至今不过旬日。
据先前探报,魏无忌于河洛一线陈以重兵,壁垒森严,意在拖延。
桓漪将军与武安君皆善战之人,破敌需寻隙而动,非旦夕可竞全功。
故此刻详尽战报,尚未抵至咸阳。”
他略作停顿,抬眼快速掠过君王沉静的面容,继续道:“然,以我军锋锐,将帅之能,破魏之防,仅是迟早。
请大王宽心,静候佳音。”
嬴政闻言,并未立刻回应。
他缓缓转过身,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柄的王座,玄色袍袖拂过冰冷的扶手。
他没有坐下,只是以指尖轻轻划过扶手上狰狞的螭首浮雕。
“旬日……”
他低声重复,似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魏无忌此人,素有急智,更兼孤注一掷之勇。
他既敢集重兵于边境,所图恐非仅止于拖延。”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终又落回尉缭身上:“传令前线斥候,细察魏军动向,尤其注意其是否有异常收缩、粮草异动,或……秘密调遣之迹象。
魏国庙堂,未必如表面那般铁板一块。
告诉桓漪与赵铭,稳扎稳打固然要紧,亦需提防狗急跳墙之下的诡谲反扑。”
“臣,领命。”
尉缭深深一揖。
嬴政终于落座,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王座扶手上,十指交叠置于下颌前。
殿内灯火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寡人要的,不止是河洛一城,亦不止是魏国俯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地,敲在每个人心头,“此战,当为山东诸国,再立一面镜子。”
殿中愈静,唯有君王的话语余韵,与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交织。
远方天际,晨曦未露,咸阳宫笼罩在破晓前最深的黑暗与寂静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耐心等待着东方传来的、注定将震动天下的消息。
“函谷与武安两处大营齐发,魏国必亡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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