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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牧无从知晓往后之事。
代代明君之后,一统江山既成,国运却也似耗尽了最后一丝气数,竟出了秦二世胡亥。
这也使得巍巍大秦,成了史上最短命的大一统王朝。
李牧举杯啜饮一口,随后目光定定落在赵铭脸上:“若我等不愿为你效力……是否便走不出这地方了?”
“李将军是明白人。”
“天下皆知,李牧已死。”
赵铭淡然一笑,话中之意再清晰不过。
“不错。”
“天下皆知李牧已死。”
李牧低笑一声,却忽而眼神一转,直视赵铭:“但我很好奇。”
“我与司马尚不过一介武夫,并非你麾下那些精于隐匿刺杀的暗士。
我等所长,唯有统兵征战。
你要我等效力,又有何用?”
司马尚也抬起眼,望向赵铭。
“李将军。”
“这天下……很大。”
“不止神州疆土。”
“难道将军只想在神州之内纵横驰骋,却不愿放眼神州之外?”
赵铭唇角微扬。
“此言何意?”
“莫非你还想另立门户?”
李牧语气平淡。
“另立门户谈不上。”
“未雨绸缪罢了。”
“将来之事,谁又能断言?”
“只要二位愿效忠于我,我在此立誓——”
“他日必不辜负二位将军,更会让二位尽展所长。”
赵铭起身,向李牧二人郑重抱拳,神色恳切。
李牧缓缓站起,凝视赵铭:“若我等效忠,你能给予什么?”
赵铭微微一笑,击掌道:“张明。”
“诺。”
张明当即会意。
掌声再起。
只见数十名亲卫引着十余名男女老少,缓缓行至李牧面前。
看见这些人——
李牧与司马尚的神情骤然凝固。
“父亲……母亲……”
“武儿,莹儿也在。”
李牧的喉结滚动着,眼眶瞬间泛红,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奔去。
司马尚同样僵立了一瞬,随即目光死死锁住人群中的苍老身影与熟悉面容,胸腔剧烈起伏。
“娘……”
“您……还在……”
他喃喃着,声音发颤,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自己的母亲与发妻。
顷刻间,这两位名震天下的铁血统帅,竟似孩童般失了方寸。
再坚硬的铠甲也包裹不住血肉之躯,再冷峻的面容下终究藏着凡人的心肠。
“两府亲眷,是主上亲自下令保全的。”
张明的声音适时响起,平稳却带着重量。”我们行动之前,邯郸已发出密令,要借赵宫卫队之手诛灭二位全族。
阎庭若迟半刻,便是天人永隔。”
“牧儿!”
李母紧紧攥着儿子的手臂,老泪纵横,“快拜谢恩人!若非这位大人,李家早已血流成河……那昏君,何曾想过给我们活路!”
不只是李家。
司马尚的家人也围拢过来,语带哽咽地述说当日刀斧临门的惊险。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李牧与司马尚早已绷紧的心弦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向静立一旁的赵铭。
目光交汇时,那里面翻涌的已不止是庆幸,更有沉甸甸的、近乎灼烫的感激。
自从被赵铭从绝境中带出,他们心底其实早已蒙上厚厚的阴翳——亲族命运,不敢深想,唯以最坏的结局暗自祭奠。
如今眼见至亲皆在,恍如隔世,胸腔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
李牧与司马尚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决意已在电光石火间落定。
他们并肩行至赵铭面前,衣袂振响,屈膝便拜。
“活命之恩,存族之德,”
李牧额头触地,声音沉如金石,“李牧此生,愿效死力。”
“司马尚亦同,”
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同样斩钉截铁,“誓死追随,永不背弃。”
赵铭立刻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二人臂膀。”能得二位将军臂助,何愁不能练就横扫六合之锐士。
阎庭虽处暗处,然练兵之道,光明正大,正需将军这般人物执掌。”
历史的轨迹,于此悄然偏折。
本应陨落的将星,依然悬于苍穹。
李牧,这位兼具铁骑锤炼之能与凌厉攻势之才的统帅;司马尚,沉稳缜密、可托后背的副帅——皆入彀中。
赵铭唇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知晓未来脉络的他,比谁都清楚:得到这两人的真心归附,远比千军万马的虚增更值得欣喜。
“既入我门,便是同袍。”
他目光扫过远处惊魂甫定、相拥而泣的家眷,语气转为务实,“家小安置之事,二位可有考量?无论何处,但说无妨。”
赵铭伸手将二人搀起,神色坦然:“我还不至于用家眷来要挟两位。”
这话让李牧与司马尚心头一震。
他们原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坦荡。
乱世之中,这般态度反倒叫人一时无言。
“如今这天下,哪还有真正的安宁之地。”
李牧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属下在此处已住了大半年,虽不见外间繁华,却也避开了兵戈与血腥。
若主上允许,属下恳请让全族继续留在此地,过几年太平日子。
待将来天下烽烟止息,再让他们回归故土不迟。”
“便依你所言。”
赵铭颔首。
他侧过身,唤道:“韩喜。”
“奴婢在。”
一道身影应声近前,躬身待命。
“去安排两处清净院落,一切用度皆按上等供给,不可怠慢。”
赵铭语气平和。
“奴婢遵命。”
韩喜退下时,赵铭目光掠过李牧与司马尚——救回家眷之后,这两人眼中的戒备已淡去大半,忠诚初固。
假以时日,当可真正收为己用。
不多时,便有侍从引着两家老小退去安置。
赵铭重新落座,视线转向侍立左右的二人。
“说说吧,阎庭与酒仙楼近来如何。”
英布率先上前一步,沉声禀报:“禀主上,阎庭暗士现有六千五百余人,其中四千人已外派行事,余者仍在各据点受训。
此外,属下已按主上先前吩咐,将内部职司进一步细分,层层节制,运转较往日更为有序。”
“甚好。”
赵铭目光移向另一侧。
韩喜随即接话:“酒仙楼如今在颍川郡内已有三十余处,魏国及旧赵之地亦设了十家。
眼下扩张未止,奴婢正筹划往秦国境内开设新店。
一切皆依主上嘱咐,低调行事,不引人注目。”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赵铭指尖轻叩案几,“酒楼扩张之事,你可自行决断。
唯有一点须牢记——阎庭的存在绝不可泄露,酒仙楼与我的关联更不能教外人窥见半分。
若有探子接近,值守暗士不必留情。”
“奴婢明白。”
韩喜肃然应下。
两人又陆续禀报了些细则。
赵铭静静听着,心中渐次清晰——六千暗士如潜流分布四方,而各处酒楼则如明灯般点缀诸国,日进斗金,无声积蓄着力量。
李牧与司马尚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若非亲耳听闻韩喜二人的禀报,他们绝不会相信,这天下间竟还潜藏着一支如此隐秘而可怖的力量。
“如今阎庭运转,应当不再为钱财所困了吧?”
赵铭转向英布,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有酒仙楼源源不断的收益作为支撑,钱财已不是问题。”
英布即刻回应,“主上若想进一步扩充人手、招兵买马,也随时可行。”
赵铭点了点头,神色从容:“赵国既灭,阎庭便不能只蜷缩于颍川一隅。
下一个任务,是在赵地寻一处适宜训练暗士的隐秘据点,在那里培养我们的人。
规矩照旧,你如今应当熟稔了。”
他目光落在英布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将阎庭的全权处置之权交予你。”
“属下必不负主上重托。”
英布当即躬身领命。
“主上,”
李牧此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恳切,“我二人既已投效麾下,终日闲居,心中实在难安。
蒙主上救族大恩,无以为报,恳请主上吩咐些差事,让我等略尽绵力。”
他性情本就耿直重义,全家性命系于赵铭之手,效忠本是顺理成章。
更何况李牧心中雪亮:若不归顺,全族老少至今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见李牧主动请缨,赵铭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在外人眼中,李牧与司马尚早已是死人,不宜轻易露面。
自今日起,你们便辅佐英布,训练阎庭暗士。
他们虽非正规士卒,但我需要他们成为精通兵家谋略、善于隐匿行动的精锐。”
李牧与司马尚同时肃然行礼:“属下领命。”
“还有一事,”
赵铭似想起什么,看向英布,“先前让你安排进入沙村的人手,如今如何了?可曾顺利潜入府中?”
“主上放心,”
英布立刻答道,“属下早已遣了五十余人混入其中,有的甚至已在村中扎根。
足以护得老夫人与 ** 周全。”
“如此便好。”
赵铭轻轻颔首,神色稍缓。
建立阎庭,固然是为长远之计,但最初亦是为了护住母亲与妹妹的平安。
……
函谷关下,城墙巍然。
“来者何人?可有通关文书?”
关楼之上,一名军侯俯身向下喝道。
“去吧。”
赵铭对身旁的张明微微示意。
“诺。”
张明策马前驱,直至关前,举起手中主将官印,朗声道:“蓝田大营第四主营主将赵铭,军务已毕,奉王命返咸阳复命。”
城楼垂下吊篮。
“请将官印置于篮中。”
军侯的声音再度传来。
张明依言放入。
吊篮缓缓上升,军侯验过官印上清晰的“主将”
字样,又细辨其质地——乃大秦特制,难以仿造。
“果然是赵将军。”
军侯神色一凛,望向城下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敬畏。
赵铭的威名早已传遍四方。
这位大秦最年轻的统帅,天下何人未曾听闻?
“军侯,是否开启关门?”
身侧的兵卒恭敬询问。
“速去禀报李信将军。”
“就说赵铭将军已至函谷,正欲归咸阳复命。
此等人物,李将军必愿一见。”
军侯当即下令。
“遵命!”
兵卒领命疾步离去。
“开城门。”
军侯高声喝道。
巍峨的雄关巨门在低沉的轰鸣中缓缓洞开。
“走。”
赵铭轻喝一声,策马徐行,向着关口而去。
六百亲卫紧随其后,魏全亦驱马同行。
“魏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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