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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车子驶出财政厅的大门,消失在奉天城的街道里。
身后,财政厅二楼的窗户后面,杨凌阁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远去,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小六子,”他低声说,“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发这三万人的军饷。”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6月9日,清晨。
帅府书房里,张汉卿站在老帅的保险柜前。
这台保险柜是汉斯国造的,半人多高,乌黑的铁门上雕着繁复的花纹。密码只有老帅一个人知道——但现在,原身的记忆告诉了他答案。
大帅的生日。
他转动密码盘,听到“咔嗒”一声,铁门开了。
保险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账本和文件盒。最上面是一本蓝色封皮的账簿,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张家底账”。
张汉卿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东三省官银号存款:一百二十万元。”
“边业银行存款:三百五十万元。”
“奉天粮栈存粮折价:四十万元。”
“大连码头寄存货物折价:十五万元。”
“旅顺房产:六万元。”
“天津租界房产:十二万元。”
“北平房产:八万元。”
“上海房产:二十万元。”
“东瀛正金银行寄存:日金五十万元。”
“东郊秘密仓库黄金:价值八百万元。”
最后一行是总计——“约合大洋一千四百二十万元。”
张汉卿的手指在账簿上轻轻敲了敲。
一千四百万大洋。
老帅一辈子的家底,全在这儿了。
他继续往下翻。账簿后面是各种存折、房契、地契,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东郊秘密仓库的位置。
“赵庆祥。”他喊了一声。
“在。”
“派人去东郊,把这个仓库里的东西全部运出来。小心点,别让人盯上。”
赵庆祥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少帅,这是……”
“我爹留下的。”张汉卿合上账簿,“本来是想让我败家的。但现在,它有更重要的用处。”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堆文件。
“另外,从帅府账上支五十万大洋,送到北大营。
告诉王以哲——新编部队的军饷,今天之内全部发下去。军装、被褥、日用品,该买的买,该征的征。别省。”
赵庆祥犹豫了一下:“少帅,杨督办那边说了,军费要走程序……”
“程序?”张汉卿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冷,“杨凌阁的程序,是卡我脖子的程序。我用我爹的钱发饷,不碍他什么事吧?”
赵庆祥不再多问,转身去办。
6月9日,下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奉天城。
“听说了吗?少帅发饷了!新编那三万人,每人发了三个月饷!”
“真的假的?杨督办不是说没钱吗?”
“少帅用的是老帅留下的家底!一千多万大洋!人家自己家的钱,碍着谁了?”
“那杨督办那边……”
“嘘,小点声。”
北大营的操场上,新编部队的士兵们排着队领饷。白花花的银元在桌子上堆成小山,每个人领到手里都是沉甸甸的一摞。
“十二块!整整十二块!”
“我三个月没领饷了,还以为这次又得白干……”
“少帅说了,以后每个月按时发饷,绝不拖欠。”
“少帅仁义!”
“可不是嘛!你看看人家,自己掏腰包给咱们发钱。杨督办那边,就知道卡着不给。”
士兵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有人把银元抛起来接住,有人在数钱,有人已经在商量寄多少钱回家。
王以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想起几天前,这些士兵还是溃兵——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没有光。
现在,他们穿着新军装,手里攥着白花花的银元,脸上有了笑模样。
“王旅长,”一个老兵走过来,敬了个礼,“俺替弟兄们谢谢少帅。”
王以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就是对少帅最大的谢。”
“那必须的!”老兵拍着胸脯,“少帅看得起咱,咱这条命就是少帅的!”
6月9日,深夜。
杨凌阁的府邸,书房。
消息传到杨凌阁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喝茶。
“什么?”他手里的茶杯“啪”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他发了三个月的饷?”
常荫槐坐在对面,脸色也很难看:“据说是用老帅留下的家底。一千多万大洋,够他撑一阵子了。”
杨凌阁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
“这小子……”他咬着牙,“我以为卡了军饷就能让他难受一阵子,没想到他自己掏腰包。”
“宇霆,”常荫槐压低声音,
“他现在手里有两万新编部队,加上原来的第八旅,超过3万人。而且那些兵现在对他死心塌地——谁给他们发钱,他们就听谁的。”
杨凌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不能让他缓过来。”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荫槐,你说——如果成立一个临时委员会,由小六子当组长,我当副组长,下面设几个组员——军政、财政、外交、内务,各设一个委员。你觉得怎么样?”
常荫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杨凌阁的意思。
“你是说……架空他?”
“不是架空。”杨凌阁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是辅佐。少帅年轻,经验不足,需要老人帮衬。这是为了东北的大局。”
常荫槐也笑了。
“高。实在是高。”
“你去准备一下。”杨凌阁端起茶杯,“后天,召开军政大会。到时候,我来提这个方案。”
“小六子要是不同意呢?”
杨凌阁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他同意不同意,重要吗?在场的人,大部分会同意。少数服从多数,这是规矩。”
他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的夜色里。
“小六子,你进步不小。但东北这盘棋——你还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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