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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舒羽的奔驰,和前方的宾利追了尾。沉默片刻,戚瑶解开了安全带,“我下去吧。”
孟舒羽却有点魂不守舍,仔细地打量着那辆宾利,伸手把戚瑶摁回了座位。
“还是我去吧,没准……是熟人呢。”
她一路小跑,站在宾利的主驾驶旁边,谄媚地喊道:“表哥。”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极其出挑的脸。
轮廓线条利落分明,纤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黑曜石般的眼睛越发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孟舒羽从小看到大,才勉强对谢晏舟的长相免疫。
“表哥,你怎么突然回深城了?”
谢晏舟不搭理她的没话找话,抬了抬下颌,无端地透出几分压迫感。
“车还能不能开?”
“能呀,”孟舒羽赶紧点头,“就是剐蹭到了,不严重,待会我拍个照,报保险呗。”
副驾驶上坐着的女孩,此时故作亲昵地凑了过来,“是小羽吗?”
孟舒羽哪怕有一万个不情愿——
但表面上,她还是乖乖地喊道:“嫂子。”
话音未落。
谢晏舟便平静地说:“别乱叫,她不是。”
内心简直爽翻了天,孟舒羽笑着说:“那表哥,我就先走啦,车上还坐着我朋友,我急着送她奔向新生活呢。”
“嗯,雪天路滑,开车注意点。”
孟舒羽速去速回了。
戚瑶惊讶地问:“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对呀,那辆宾利上坐的是我表哥,他钱多到能撒着玩,就没跟我计较。”
孟舒羽心情愉悦,忍不住道:“诶,我一直以为,总是缠着我表哥的那个女孩,是我表嫂。”
“刚刚终于搞清楚了,原来就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你没看我表哥否认的时候,她的脸色有多差!”
孟舒羽性格大大咧咧的,能对谁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厌恶来,倒是罕见。
戚瑶懒散地问:“她怎么招惹你了?”
“她说到底,其实还算帮过我们家,就是太烦了,仗着这点恩情,天天逼我表哥当牛做马。”
孟舒羽同情地补充道:“我表哥也真是惨,以前一穷二白时,被渣女给甩了。”
“现在好不容易白手起家,居然又得伺候另外一个大小姐。”
“等等,瑶瑶,我突然发现……她长得跟你有点像。”
戚瑶对这种家长里短,向来不感兴趣,“估计是碰巧吧。”
孟舒羽很识趣,立即转移了话题:“咱们现在是去哪?不到沈家安排的医院了吧?”
止痛药的效果挺一般。
胃部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戚瑶不假思索地说:“不去了,到仁和医院。”
“那里有我学长,认识的熟人。”
孟舒羽把戚瑶送过去后,原本想留下来陪她做检查。
但思及孟大记者整天比狗都忙,戚瑶还是拒绝了。
只拜托孟舒羽,把行李箱送到她新租的房子里。
等戚瑶做完胃镜,麻醉劲儿过了。
一早守在检查室里的程熙明,拿着她的那份病理报告,眉心皱出了深深的阴影。
“戚小姐,你这胃病,明显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给硬生生熬出来的。”
他沉吟半晌,“既然你是我朋友的学妹,那我就多嘴问一句,沈家对你很不好?”
戚瑶笑了笑,否认道:“跟沈家无关,是我出国进修那一年,落下的病根。”
程熙明恍然,“那就是——戚家?”
“她们的确是垃圾,”戚瑶懒洋洋地评价,“但唯有在这件事上,她们的问题都不大。”
“程医生,你有没有听我学长讲过?他在大街上捡到我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快饿死了。”
检查结束后,戚瑶遵循医嘱,留院观察一晚。
终于离开了沈家那座金丝笼,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天光大亮。
戚瑶跟乐团的负责人请了假,休息一上午。
仁和医院是大型的综合医院,里面的心理科尤其出名。
她既然来了,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戚瑶踏进电梯的前一秒,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意外地挑眉。
这还是破天荒的,沈烬主动联系她。
平常,不管他忙或不忙。
戚瑶给他发的消息,打的电话,从来都石沉大海。
一旦遇到急事,她只能通过助理转达他。
以前的家宴上,沈老太太临场发难,命令戚瑶问沈烬,为什么不陪着她一起回老宅。
助理不回复,戚瑶根本就找不到沈烬。
她至今还记得——
众目睽睽之下,沈老太太的那番话,把她的尊严彻底踩进了泥里。
“戚瑶,当年如果不是阿烬执意要娶你,凭戚家这种濒临破产的小门小户,是无论如何,都高攀不起沈家的。”
“你做二少奶奶到现在,肚子里都不声不响的,也没能笼络住阿烬的心,要你有什么用?”
沈老太太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贬低戚瑶。
仿佛忘记了,当初强迫她点头嫁给沈烬的,到底都有谁。
犹豫片刻,戚瑶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你去哪了?”
沈烬低沉的嗓音传出来,隐约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听陈姨说,戚瑶昨晚就拎着行李箱走了。
他便有点隐约的不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拨通了那串号码。
戚瑶顿了顿,直接地问:“你看过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了吗?”
沈烬一颗稍稍悬着的心,重新落回原处,又恢复了往日漫不经心的模样。
“看过了,我很喜欢。”
实际上,沈烬酒醒后,正眼都没瞧一下面前的包装盒。
去年的结婚纪念日,戚瑶精心挑选的领带,被陈姨收在衣帽间的抽屉里,至今都还没拆过。
戚瑶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沈烬满意就好。
其实,在她和任何人的交易里,都没有要对沈烬真心相待这一项。
演得太久,连戚瑶自己都快相信了。
无非是希望闹到撕破脸皮时,沈烬能念在她往日的情分上。
要索命就索戚家的命,别索她的命。
戚瑶选择一笑泯恩仇,爽快地说:“那挑个黄道吉日呗。”
——把离婚证给领了。
沈烬语塞,喉结微滚。
他下意识以为,盒子里装的东西,是需要两个人一起做的,纪念品之类的。
“最近我很忙,有空再说吧。”
沈烬像是随口一提,尾音压着点不自知的试探:“你很期待吗?”
“那当然,我做梦都等着这一天——”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
戚瑶低着头,只顾讲电话,唇角还含着明显的笑意。
她猛地撞到了谁,慌张地抬起了头。
刹那间。
戚瑶的瞳孔骤缩,指尖颤抖着挂断了电话,握不住的手机掉落在地。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也不动。
面前的这个人,就算化成灰,她都能认得出来。
他比她记忆中的模样,要更清瘦了一些,原先难掩锋芒的少年气,尽数凝结为深沉和冷峻。
最简单的黑衬衫穿在他的身上,似乎也跟着矜贵了起来。
——怎么会是谢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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