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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走后,林远正准备关门。院门刚掩上一半,一只脚从外头踹了进来。
砰!
门板撞上林远肩膀,把他撞退两步。他站稳,抬头,院门大敞,门口站着两人。
前头是赵龙。几天不见,这位赵家公子瘦了一圈,眼眶乌青,唇无血色,几天没合眼的样子。
他身后站着一个灰袍老者。
老者身形干瘦如柴,一双眼却亮得骇人,又阴又冷,他手里提着柄黑色长剑,剑身乌沉。
林远心头一沉。
金丹境,还不是寻常金丹。
赵龙指着林远,手指头都在抖,声音又尖又利:“师叔,就是他!就是他废了赵师弟的本命飞剑!”
灰袍老者目光在林远身上过了一遍,从脸到手,从手到脚,他看完,嘴角一撇,冷哼。
“柳筋境?有意思。”
林远没说话。他站在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发凉。他知道来者不善,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白搭,在这些人眼里,对错不重要,拳头才重要。
灰袍老者长剑往地上一顿,剑尖插入青砖缝隙,双手拄着剑柄,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远。
“自废修为,饶你一命。”
林远沉默两秒,想说点什么,但是老者并没给他机会。
“不必多言。”
话音未落,黑剑已然出鞘。
没有起手式,不见蓄力,一道黑色电光直刺林远胸口。快,快到他只能侧身。
嗤!
剑锋擦着林远左臂划过,衣袖应声裂开,林远没工夫看衣袖,因为灰袍老者的第二剑已经出手了。
这一剑,避无可避。
林远嗅到了死亡的寒意。
不是恐惧,是种冰冷的清醒,这一剑,挡不住。
那道黑色剑线在瞳孔里放大,愈近,愈亮。
突然一声剑鸣。
不是灰袍老者手中的黑剑。这声音来自后院,低沉悠长,似龙吟,似钟响,似万年沉睡之物被骤然惊醒。
声音不大,整个院子却在发颤。
墙上泥皮簌簌往下掉,屋顶瓦片细碎摩擦,连地上青砖都在微微跳动。
老者的剑停在半空。
不是他主动停下。是他的剑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鸟,动弹不得。他低头看手中黑剑,剑身剧烈颤抖,发出刺耳嗡鸣,像在害怕,又像在求饶。
接着,一道白光从后院飞出。
林远只看到一道白色残影,快到他眼睛跟不上。白光一闪,自老剑条处飞出,穿院而过,直撞上老者黑剑。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黑剑断了。
不是裂开,不是碎成几块,是整整齐齐断成了两截。上半截飞出去,翻滚几圈,“噗”的插进院墙,剑柄兀自嗡嗡颤抖。下半截还在老者手里,断口光滑如镜。
白光未停。它绕着老者转了一圈,速度慢下来,像只巡视领地的鹰。林远终于看清了,老剑条,那柄插在神木旁,满是裂纹的古剑。此刻悬浮半空,剑身银白,裂纹已愈合大半,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凌厉气息。
灰袍老者握着半截断剑,脸色惨白。
不是受惊的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认出什么后才会有的恐惧。他唇在哆嗦,指在发抖,半截断剑都握不稳,在手里叮当响。
“这......这是......”他声音沙哑的不像自己,“传说中的......老......老......”
他说不下去。
老剑条转过来,剑尖对准他眉心。
灰袍老者连退三步。
像个被推倒的木头人,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撞翻墙角的几个空陶罐。陶罐碎了一地,碎片溅到他袍子上,他浑然不觉。
他眼睛死死盯着老剑条,瞳孔缩成针尖。
然后他转身就跑。
没放狠话,没交代后事,甚至没看赵龙一眼。老者翻过院墙,动作矫健的不像个干瘦老人,几个起落消失在巷口拐角。
林远听见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远去,变轻,最后被风吹散。
院子安静下来。
老剑条在空中悬了几秒,慢悠悠飞回后院,“噗”的插回原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剑身的裂纹又愈合几道,银白光泽更亮。
赵龙还杵在原地。
腿抖个不停,裤裆又湿了,这位赵家公子,林远是第三回见他吓尿。他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条离了水的鱼,一个字都吐不出。
然后他“噗通”跪下。
膝盖磕在青砖上,一声闷响,听着都疼。赵龙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大人饶命!”他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大人饶命!不是我,是我师叔,不,是那老东西非要来的!我劝过他,我真劝过!”
林远看着他,不语。
赵龙趴在地上,抖成筛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这个几天前还趾高气扬,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的赵家公子,此刻连抬头都鼓不起勇气。
他看一眼赵龙,又看一眼后院方向。
老剑条安安静静插在那,神木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摆,泛着淡金。
林远收回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龙,只说了一个字。
“滚。”
赵龙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他跑的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磕掉一颗门牙。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的出了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林远关上门,插上门栓。
他靠着门板,慢慢的滑坐到地上,他坐了会儿,站起身,一瘸一拐走进后院。
老剑条插在土里,剑身上那行“吾在此悟道”的古字又浮现,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林远站在它面前,沉默很久。
“今天要不是你,”他声音有些哑,“我可能就交代了。”
老剑条嗡的一震,似在回应。
经过这一场打斗,小镇的天也很快黑了下去。
林远苦笑,转过身,走到神木旁,一屁股坐下。他靠着树干,仰头看夜空。月圆,星亮。小镇的夜很静,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远知道,什么都发生了。
金丹境巅峰的剑宗长老,被老剑条一剑吓跑。这事传出去,整个修行界都要震动。而他,一个柳筋境小修士,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伸手摸了摸神木的叶子。叶片温温的,在他掌心下轻轻颤动,像在安慰他。
“还是太弱了啊。”林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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