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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口刑侦大队。办公室乱成一锅粥。对讲机滋滋响，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翻档案，椅子挪来挪去，地砖上全是脚印。阮小强坐在自己位置上，揉着太阳穴，面前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接起来，嗓音沙哑：“喂？”
那边没寒暄，直接开口：“河口南城，老街东巷，老张饭馆。两个A级通缉犯，常恭和黄学艺，现在正在里面吃饭。”
阮小强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继续说：“领取奖金密码，154895。”然后挂了。
他拿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想起几天前领导打的招呼：过段时间会有人给你提供线索，你全力配合。不要多问，不要问对方是谁，不准要求见面，不准问其他问题。
当时他还不太高兴。什么人啊，神神秘秘的。什么案子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犹豫了几秒，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外面喊：“一组二组，跟我走。便衣，静默。”
两辆面包车无声无息地滑进老街两头。车门拉开，几个人下来，径直涌进那家小饭馆。
里面传来凳子挪动的声音、呵斥声、碗筷掉地上的动静。没吵多久，常恭和黄学艺被反剪着手押了出来，脸上还带着酒气。
阮小强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拿着警务通，对着那两张脸来回比对了几遍。
A级通缉犯。两个都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警务通收起来。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凑过来，压低声音：“队长，这谁给的线索啊？一下子抓俩——”
阮小强没说话。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把那串号码存了个名字——财神爷。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不自然的抽搐着。拼命往下压着往上翘起的嘴角，努力板着脸呵斥：“不该问的别问。”
年轻警察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常恭和黄学艺被摁着往车上带，常恭突然挣扎起来，扭头冲黄学艺吼：“你他妈点我？！”
黄学艺脸涨得通红，也吼回去：“你约我出来谈生意，谈什么生意？拉我下水？！”
“闭嘴！”
“我要举报！”黄学艺扭头冲阮小强喊，“常恭要在河口组走私线，他约我出来就是拉我入伙——”
“你他妈——”常恭想冲过去，被两个警察死死摁住，“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身上案子比我大！诈骗八百多万——”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在巷子里吵成一团。
阮小强看着他们，还是没有忍住，嘴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冲着队员们挥手：“带走带走。”
车门关上，两辆车喷着尾气远离后，巷子安静下来。
巷口小卖部门口。林宁叉着腿蹲在台阶上，叼着冰棍，看了个全程，乐呵呵的，还真是狗咬狗，还没审呢，这两个货，自己就互相爆了。旁边蹲着抽烟的本地人换了个姿势，小卖部老板继续看手机，谁也没当回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叼着冰棍杆子，拖拉着拖鞋，一步三晃地往巷子深处走。
三十二万到手。
接下来几个钟头，他在外城区转了两圈。
林宁拐过街角，余光扫到一个人蹲在杂货铺门口打电话。深红名。他脚步没停，手机已经掏出来了——诈骗，六万。他放慢步子，精神力搭上去，那人打完电话往巷子里走。林宁跟了半条街，看着他拐进一栋老楼，二楼左边那间。他靠着墙根，拨通电话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看着警察把这个通缉犯从楼上押下来，塞进车里。林宁拎着矿泉水瓶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一个小旅馆门口，一个男人靠着墙抽烟。深红名。连环入室盗窃，八万。林宁没停步，精神力跟着那人上了楼，确定房间号，电话举报。蹲在路边，看到对方身体瘫软地被警察脱下来，心情愉悦地打了个水嗝，起身离开。
又逛了一圈，一个在街上闲逛的，深红名。重大刑事犯罪嫌疑人，十五万。林宁眼睛一亮，这是个值钱货。注意力更集中了一点。跟着他在巷子里绕了整整一个多点，那人才晃进一家小旅馆。林宁挂断电话，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伸了个懒腰。今天热闹看够了，不想再蹲路边等警察抓人了。
等了一会儿，已经有点眼熟的面包车驶来，林宁看了一眼车牌，转身往市中心走。
太阳已经偏西了，没那么毒。街上人多了起来，摩托车还是嗡嗡地窜，路边摊的香味飘过来。有穿民族服装的老人拎着菜篮子慢慢走，有游客举着手机对着老房子拍照，有小孩子在巷口追着跑。
林宁放慢脚步，混在人流里，拖拉着拖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两边。
该吃饭了。
他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店，装修有点味道——竹编的灯罩，木头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越南风格的画。靠窗有张空桌，他坐下来，点了两个菜一碗汤。
等菜的工夫，他捧着手机和江渔聊天。
街上人来人往。一个穿花裙子的姑娘走过去，两个背着包的游客停下来看手机，一个中年男人从街对面走过来，推门进了店里。
林宁听见了迎客的铃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深红名。
绿泡泡的声音响起，林宁低头回了个稍等，把手机放下，才把精神力放出去“看”那个人。
那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离他两三桌远。
秃顶，油腻，脸圆，肚子鼓，坐下来的时候还喘了一口气。
服务员递上菜单，他接过来，翻了翻，点了两个菜。
林宁眉头皱了起来，精神力反馈回来的除了画面，还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他直接转头看向那人。
这个男的——眼睛不老实。
不是那种正常的看街景，是盯着人看。窗外走过一个姑娘，他目光跟着从街对面追过来，从上到下，最后落在腿上，停了两秒。店里进来一个年轻女人，他扭头看过去，视线从脸滑到胸，再滑到腰。
甚至，有几个小孩在窗边过去，他的眼睛也不老实的在人家小女孩的胸口和屁股徘徊一下。
林宁眉头皱的更紧了，看了一眼那人的头顶——
深红【苟远宏 无业】
拿起手机，点开通缉令网站，把名字输进去。
页面跳转。照片弹出来——就是他。
苟远宏，A级通缉犯。连环抢劫、强奸。悬赏金额，十五万。
林宁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往下扯了扯，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菜上来了，他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
苟远宏那边也吃上了，吃得快，呼噜呼噜的，像是饿了好几天。吃几口就抬头看一眼窗外，眼睛还是那样，黏黏糊糊的。
林宁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叫服务员结账。
林宁起身往外走。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苟远宏还在吃。
林宁走到街对面，叉着腿蹲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到七点，天还没黑。
没过多久，苟远宏从店里出来，叼着牙签，剔着牙，眼睛还在乱飘。一个骑电动车的女人从面前过去，他目光追着人家背影，一直到拐弯。
林宁把精神力探出去，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搭在苟远宏肩上。然后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跟着。
隔得远，半条街。苟远宏走他也走，苟远宏停他也停。
像遛狗。
苟远宏往城外方向走，越走越偏。房子从新变旧，也是老城区，不过是城东，密密的建筑，在夕阳的余晖下，变得更加灰暗。林宁跟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到了一个路口，苟远宏往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林宁跟到路口，正要拐进去——
余光扫到路对面，有两个人拎着两大兜食品打包盒从旁边走过。
林宁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两张脸，昨天那六个人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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