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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日丽的一个清晨,带着微微的燥意,卫菡指挥着宫人收拾着她的所有物。除了按着贵妃制度,内务府送来的一应物品,属于魏疏宜的东西皆被小心的装入箱内。
纵使是魏家这般家世,当初魏疏宜进宫时,按着制度也只带了一个宫女一个嬷嬷进宫,那嬷嬷已经不在,便只有海雁在旁监督着。
这个朝代,正一品的贵妃为四妃之首,除了形同虚设的皇贵妃以外,再往上走便是中宫。
而作为一品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有两个,一个是从魏家带来的海雁,是自小服侍魏疏宜的侍女,一个是宫里给的,方方面面都被调教好了的秋楿。
此刻守在卫菡身边的便是秋楿。
今日的贵妃,哦不,是魏昭仪,被收回了贵妃服制,对应的八尾凤钗自然也不存在了,除去了那些身份象征,魏昭仪依旧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秋楿忍不住悄声打量着她。
以往的娘娘喜好偏浓的妆容,她本就是明媚大气的长相,配上那等妆容倒也适配,再加上她盛气凌人的性格,整个人往那一站都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可如今,不知是否因为大病一场的缘故,整个人添了几分憔悴,眼里的锋芒、眉宇间的锐利,都仿佛被这场大病消磨掉了。
憔悴却不难看,颇有话本子里西子捧心的娇弱美感。
就连秋楿这等常年在皇宫里,不知看了多少美人的大宫女都觉得,魏昭仪实在美,美得张扬放肆,美的摄心夺目。
只可惜,这样的美人,从始至终都不曾入了皇上的眼。
而今日的魏嫔又有些不一样了,只薄薄地点了一层口脂,一头乌发并未完全束起,慵懒地梳了个斜髻,长发披在身后,只有两支坠着粉珍珠的发钗,随着她轻微的摆头微动。
她懒懒的斜倚在贵妃椅上,身上着了件薄薄的烟粉雾纱,里头则是一条抹胸无腰身的坠地白裙,抹胸里头投着肉色的交领轻纱,她一只手握着扇子放在腿上,一只手撑着下颚,没有束口的薄纱轻巧的堆在肘弯处,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小臂,目光随着院里的人影晃动。
平素里锐利的目光消散,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困倦,偶尔拿起扇子遮挡住口鼻,打个哈欠后,眼里泛出泪花,水莹莹的,上扬的眼尾不复招摇,都是闲散的情态。
这等模样,还真是令人始料未及呢。
她伺候了这位主子一年,不敢说对她十分的了解,却也有八分,这位主可不像是面对降位和移宫的事情,能这般淡然处之的。
可距离她醒来,这才第三天,皇上那边都没有任何指令,她便已急吼吼的让人收拾着宫里的东西,准备移居摘星阁了。
秋楿不知道的是,若非前两日卫菡实在有些不大适应这具身体,她是早就想要搬走了,圣旨都下了,与其到时内务府来赶人,还不如她潇潇洒洒地走,况且她隐秘地觉得,这永福宫不太吉利。
秋楿更不知道的是,卫菡可不如面上表现的这般淡然,若不是怕被人看出端倪,她是真想亲眼上去瞧瞧,这魏疏宜究竟带了多少好东西进来。
这些可都是古董啊!
甚至有那么几件,她看着都十分眼熟,很像后世考古挖掘出来的陪葬品。
卫菡抿了抿唇,她没什么见识,可人家魏疏宜自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千金小姐自然不会眼皮子浅到这种地步。
别说,魏家虽然为了魏延,不惜让她这个当姐姐的在宫里以身犯险,明知会触怒皇帝,却还是让她去求情,但是……给她的东西也称得上价值连城了,若非不符宫中制度,只怕是十里红妆,魏家也给得起吧?
这个念头刚起,卫菡就狠狠的唾弃自己。
在后世,这些是古董,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可在这个时代,以魏家的家底,给当了贵妃的女儿就算不得什么稀奇了。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这些金银玉器糊弄了脑袋。
区区几箱宝物而已,能收买了谁?她还能为了这点东西为魏家卖命?她可不是魏疏宜了。
下一刻,卫菡微微坐起身,手都差点指了出去。
轻点啊喂!
“小心着点!这株红珊瑚都够要你的小命了!”海雁在那边大声呵斥。
卫菡听得嘴角一抽,看着海雁陷入了沉思。
这魏疏宜以前到底有多张狂,才能养出海雁这个小霸王来?
看着箱子都整理好了,海雁回来复命,便看到娘娘有些呆滞的目光,她瞬间低了声音轻声道:“娘娘可是不舍?”
说罢,她也颇有些留念的看了眼宽大奢华的永福宫殿一眼,温声抚慰道:“娘娘不必忧心,等陛下气消了,娘娘还是会回来的。”
卫菡看过去,见她小心翼翼的哄着自己的模样,无声的叹了口气,随后正气凌然的说:“做错了事就要得到惩罚,对我来说住在哪里并不要紧,要紧的是知错能改,如今陛下只是小惩大诫,我也悟出了些道理,反而觉得通体舒畅该当如此,这样的话你以后也不必说了,在我身边伺候,只需记住一条。”
她顿了口气,在海雁和秋楿看过来的眼神中,定定的说出了那四个字——谨言慎行。
海雁呆了两秒,秋楿忙低下头去掩饰眼底的惊诧。
卫菡也觉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是个好机会,给她们上上紧箍咒。
她不是魏疏宜,也做不到魏贵妃那般的张扬,她们的生存之道不一样,处事法则自然也不一样。
魏疏宜的爪牙可以如她一般,但卫菡的身边人,却不能是惹是生非的性子。
“尤其是海雁你,你是同我一起入宫的,更应当明白今非昔比的道理,在宫里要符合宫里的规矩,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家小姐,而是宫中的魏嫔。”
海雁连连点头,她从不会质疑小姐,说到底,她也是从这件事里吃到了教训。
“娘娘说的是,奴婢定记住教训,不敢给娘娘添乱!”
卫菡眉宇松动,露出了个轻松的表情,慢慢站起了身,手上的扇子晃了晃,说道:“那就行,东西收拾好,就移宫吧!”
有些事,点到为止,以观后效便行。
永福宫陆陆续续抬出了十几口箱子,秋楿还预备叫来骈车,被卫菡拒绝了。
她如今可实在不适宜高调,况且她已经大好,还没有虚弱到连这点路都走不动的地步。
不过,这个念头在她走到临近锦鲤池的时候就有些萎缩了。
忍不住停了下来,转头问秋楿:“这摘星阁在哪儿呢?”
她感觉自己都快走了一刻钟了,都还没到。
秋楿忙道:“不算远了,走过锦鲤池,再过一个拱桥便是了。”
卫菡长舒了口气,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走,目光远远落在拱桥上时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不远。
宫里的河流是内循环的,自然大不到哪儿去。
走在拱桥最高点时,卫菡目光环视四周,将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摇头叹了口气。
海雁听到了忙关心道:“娘娘是不舒服吗?”
卫菡摇摇头,目光收回落在前面,只说了两字“走吧”。
她只是以后世人的视角,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唏嘘。
原来,这才是天启时代真正的模样,与后世重现的不太一样,亲眼看到,难免觉得震惊且惋惜。
一来惋惜这么好的古建筑,在千百年的战乱和近现代的敌国入侵被侵蚀的险些不剩什么了。
二来也如那些史学家感叹的一般,惋惜这么好的帝王竟然没有后人,若是天启帝有皇子,说不准他们后世还真不需要再学什么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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