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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来绕去,提了衣食,说了依靠,还有朝夕相伴,却没有提正经的名分。可无论是正室、妾室,还是无名无分的外室,都不是她想要的。
衣食无忧安稳依靠,她能自己给予。
一时竟觉荒谬,在这些男子眼中,女子生来便该依附于男子。
未出阁时仰仗父亲,出嫁后依靠夫君。仿佛离了男人,女子便寸步难行,任人欺凌。
乱世孤女容易遭人欺辱,但并不代表女子做不到自食其力。
贺临这番话,听着是世间男子负责任的承诺,是许多人重情重义的说辞。
可从来没有给女子选择,那便是困身的枷锁。
林晚不与他辩驳这些虚虚实实的名头,他既然已经认定,那便由着他先想,眼下不激怒他,顺着他的意,才是最稳妥的自保之策。
“可是沐言,我在名分上依旧是贺家妇,是正头夫人。只要贺家一案尚未洗清嫌疑,你又能如何让我安然无虞呢?”
若真要如他所说,做他的人,得一世安稳,那首要之事,定要先将贺初洗清嫌疑才对。
不然贺家一案,让她永远顶着罪眷之名,如何谈真正安然无虞?
真要彻底无忧,唯有彻查此案,还贺初清白。
林晚继续说道:
“锦衣卫追查逆案向来赶尽杀绝,一时一刻还能安然,可这后面的日子呢?总不能都这般躲躲藏藏。”
贺临脸色沉了沉,夹了一块面前的酿豆腐,放到林晚碗中。
本来说着的是他们日后朝夕相伴的日子,可绕了一圈,她心里念的、想的、绕不开的,依旧是贺初的事。
她一心想要试探,贺临便直说了:
“晚晚,你或许还不清楚。我能轻易让你摆脱贺家妇的身份。我可以让你不再是贺初的夫人,也可以让你从来都不是贺初的夫人。”
林晚夹起那块豆腐,吃了起来。
他如何能做到呢?
她是抛头露面的商户娘子,在市井间见过无数人,认过她的官员不在少数。
这样一个活生生有迹可循的人,名正言顺的身份也能轻易被抹去痕迹?
她从未接触过真正跟贺临这般层级的权贵,不懂朝堂权势的厉害。
却也明白,有些事在寻常人眼中难如登天,可在他眼里或许只是挥挥手的小事。
这权势凌驾于一切之上,林晚莫名有些心惊。
在这般能轻易改写他人命运的人面前,她的反抗念头都变得无比微弱。
她必须是贺家妇,日后就算真的要同贺初分开,也必须是光明正大的和离。
林晚压下心头惊惧,抬眸看向贺临:
“好,我相信沐言能妥善地护我一世,只是我还是想光明正大地和离。”
她愿意和离,这是给贺临的答案。
这答案没有明说会不会长久留在贺临身边,更不代表她接受了所有的安排。
给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得先拖着,给他一点甜头便是。
人心本就易变,例如他们相识短短时日,竟能对她执念至此,生出这么多般心思。
既然心思来得迅猛,说不定消散得也快。
再熬上一段时日,事情总是会有转机的。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沉住气,便会有峰回路转的一日。
和离的答案落在贺临眼中,是天大的喜讯。
答应了和离,那便是答应留在他身边。
和离之后,没了夫家,没了依靠,除了待在他身边,还能去往何处?
这么一想,贺临只觉得满心畅快,喜悦几乎快要溢出来。
“好,既然你不愿意抹去过往,那堂堂正正的和离自然是极好的。”
贺临轻笑,放缓了语气:
“先吃饭吧。”
而后,后知后觉地自言自语道:
“方才我有没有吓到你?是我一时着急,忘了我们还未曾好好相处和磨合。不过你放心,日后我不会这样了,等你适应了我们的相处,再谈其他不迟。”
贺临恢复了往日那般谦逊温和,眉眼间皆是温润笑意。
跟他们还是以挚友之情相交时一样,谦和有礼。
仿佛上午一心想强取豪夺的卑劣恶人,与他无关似的。
他有没有加害贺初?
他是早已知情,甚至看过账册,但有没有暗中动手脚,往里边添柴加料?
想不通,林晚不想再要一个答案了。
缠缠绕绕,兜兜转转,追究这些已没有了意义。
事到如今,林晚在心底已将他认作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善可恶的人。
这就是人性常态。
林晚扬起一抹明艳动人的笑,轻声地应道:
“好。”
桌上的菜肴十分精致,蟹粉酿豆腐、清炒河虾仁、还有鸡火煮干丝汤。
豆腐白玉,上边裹着蟹油,嫩黄无比。
虾仁颗颗银白弹润,清炒之下,有水乡鲜气。
鸡肉丝刀工精细,小火焖炖之下,汤清味鲜。
林晚吃得津津有味。
人是铁饭是钢,办法是要想的,饭也是要吃的。
看她吃得这样香,贺临笑得越发温和,随手拿起桌边的帕子给她擦嘴。
“我特意买了江南厨子随行。船上厨子原本是京城的,一路走,你吃的能习惯一些。”
贺临顿了顿,添了一句:
“你若想吃别的,只管说。
等船靠了码头,可以随时让人去请当地厨子来做,都使得,不着急。”
“不必,我本就不是铺张浪费的人,一切从简,无论哪里的饭菜我都吃得习惯。”
林晚嘴上淡然,心中焦灼得很。
真州到京城,水路漫漫。
赶得急些也要半个多月。若寻常脚程,顺风顺水都得一个月往上走,何况他们坐的是官船,随行又多了许多仆从丫鬟。
根本不能像锦衣卫那般快马加鞭,昼夜兼程。
若还停留在中途码头,停下采买,寻厨子做菜,路途不知还要耽搁多久。
林晚只想越早进京越好,早一日到京城,便早一日根据情形想办法。
锦衣卫押送犯人一路严苛,风餐露宿,刑具加身,贺初身子怎么受得了?
一想到贺初在途中受苦,她便满心都是煎熬。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贺临放下筷子,盯着她空落落的耳垂问:
“你那对玉石坠子呢?瞧着质地很好,怎么从未见你在我面前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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