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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高明!
这招太高明了!
核心不可动,细节可以改。
这就等于给后世子孙留下一把合法变法的钥匙!
只要打着维护祖制核心的旗号,那些具体的条条框框,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谁也不能再用违背祖制这顶大帽子来压人了!
朱元璋眼睛亮了一下,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
他沉吟了一下,想到了一个问题:“就算细则可改,那也不能由着他们乱来。若是有个昏君,一拍脑门就把规矩全改了,那还了得?”
“陛下圣明,自然不能随意更改。”
郭年立刻抛出了具体的制度设计。
“因此——”
“臣建议,定下十年一核、三十年一调的铁律!”
“每隔十年,由宗人府、户部、都察院三方会审,核查天下宗室人口、岁禄收支以及国库盈亏情况,形成卷宗存档,做到心中有数。”
“每隔三十年,也就是一代人的时间。”
“后世帝王必须召集满朝文武,根据这三十年的财赋变化,公开廷议,调整宗室细则!”
“该减的减,该废的废!”
“而且必须明文规定:凡是在三十年廷议中,为江山社稷计、提出变通细则的臣子,不以违背祖制罪,不以奸臣论!”
郭年这番话,堵死了想利用祖制来党同伐异的权臣的后路,也给那些真正想做事的能臣发了一块免死金牌。
“三十年一调……”
朱元璋喃喃自语,手指在龙椅上轻轻敲击着。
三十年,正是一代人成长的时间。这个跨度,既不会让政策朝令夕改,又能及时纠正时代的偏差。
郭年这小子。
心思缜密到了极点!
可,朱元璋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他是一个极其重感情的人,尤其对自家人,他一直都是“大家长”的形象。
“郭年。”
“你这法子,确实能救大明的国库。”
“可咱若是真的把这话说死了,把子孙的特权给削了……”
“等咱到了九泉之下,那些宗室子孙会不会骂咱是个薄情的大家长?会不会怨咱改了自家的规矩?”
朱元璋是个非常重感情的皇帝,但他真的担心被子孙怨吗?
不!
他或许只想给自己一个理由!
不是身为皇帝,而是身为长辈削减后辈福利的道德借口!
这样的话,他的子孙后代不会骂他。
就算骂,也是骂郭年!
而面对这位开国大帝的犹豫,郭年真的想给他两脚,都特么到这个时候了,还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不过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必须得给一个朱元璋“自己还是为了后代好”的理由!
思考了一下,郭年还真想到了。
“陛下!”
“今日您留出变通的口子,削减他们一些眼前的富贵。”
“看似薄情寡义,实则是为防百年之后,宗室繁衍至数十万,国库无以为继、禄米断绝之际,遭愤怒百姓清算屠戮!”
“您此刻让他们受些委屈,实为保全他们日后性命啊!”
“这哪里是薄情?这分明是陛下身为朱家老祖宗,对子孙后代最深沉、最长远的……大——!爱——!”
“大爱……”
朱元璋浑身一震:“好!这个理……好!”
朱元璋立即接纳了郭年给他找的道德高地。
他猛地一拍龙椅,坐了起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怀的笑容。
大步走到御案前,抓起朱笔。
“王狗儿!研墨!”
“再取一本皇明祖训副本来。”
“咱今天就亲自在这皇明祖训上,加上一笔!”
《皇明祖训》,又名祖训录,始纂于洪武二年﹐六年书成﹐九年又加修订;二十八年又再度重订,但现在还是洪武十九年。
洪武九年,其实基本框架已经成了。
不过——
洪武二十八年重订,也间接说明了:哪怕只过了十九年,朱元璋都发现皇明祖训中有不合当局时宜之处了。
但这玩意儿在后二百五十年内,竟没有改变一笔一毫!
可见这帮后世孝子皇帝们,被这皇明祖训限制有多深。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为何能被后人如此尊崇?
原因之一就是,在无人敢动皇明祖训带给宗亲的种种福利下,他通过改革对百姓的税收方式,硬生生地给大明续了几十年的命!
是的,只是针对百姓的税收改革。
宗亲依然置身事外,甚至很多豪绅地主也都有优免权!
但凡有皇帝敢对宗亲动刀,敢刮宗亲身上压榨来的民脂民膏,大明至少能续命两三百年!
小冰河期什么的,从来都不是主因。
而是资源分配入了死局!
大殿内。
所有人都看着朱元璋手中的那支朱笔。
詹徽趴在地上,冷汗滴滴砸在金砖上。
朱标激动得浑身发抖。
父皇终于听劝了!
大明朝的死局,终于被打开了!
朱元璋思索片刻,而后笔走龙蛇,在明黄色的绢帛上,写下了一段话:
“凡我不肖子孙,甚至为祸国家者,依律治罪,甚至削爵为民,无需顾忌朕之私情!”
“时移世易,若关乎江山存亡,后世之君可酌情变通细则。”
“凡建言变通者,非谋逆,不以奸臣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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