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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数天前。依然是郭年敲响刘六的房门。
但那次他是赊口棺材,这次则是讨口浊酒。
“郭……郭大人?!”
刘六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郭年!
那个现在名震京城、连驸马都敢抓的大理寺少卿,竟然一个人跑到了这个破院子里?
“快!快过来!给大人磕头!”
刘六慌忙想要下跪,却被郭年连忙扶住。
其余人听到动静,也赶紧冲了出来,郭大人郭大人地叫着,同时也要下跪。
“六叔,大家伙儿,别这样,你这不是折我嘛!”
郭年无奈地扶额。
自己就算再怎么升官,也还是句容县县丞啊。
他可不想被同化为那些京官。
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刘六尴尬地挠了挠头,“忘了忘了,你是郭大人,不是其他京城大官。”
郭年哑然,摇了摇头,搀着刘六,与众人回到了后院,自己熟练且不认生地拉了条板凳,挤在人群中间。
“六叔,三叔,丰伯,大家,在这儿,没有什么大人,只有句容的郭年。”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与众人都倒了一杯。
在众人注视下,端起一饮而尽。
众人傻傻地笑着。
“咳咳,好酒!”
郭年被呛了一下。
但回过劲儿后赞了一声,露出了久违的放松和惬意。
在朝堂上,他是言辞犀利的谏臣;在公堂上,他是铁面无私的判官。只有在这里,在这群淳朴的百姓中间,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郭大人,您怎么来这儿了?”
刘六激动得手都在抖,“您现在是千金之躯,而且你不应该很忙吗。”
“脏?”
郭年摇了摇头,看着几个老乡,“这儿比朝堂干净多了。我就是想来看看大家,顺便……跟大伙儿说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刘六。
“六叔,这封信是我的。”
“大家伙最近谁要回句容,麻烦带回去给老师。”
“告诉他,我在京城挺好的。让他别挂念,好好养伤,把句容看好。”
“还有……”
郭年看着众人,目光温和。
“告诉乡亲们,也告诉老师。”
“我郭年没给句容,没给老师他丢脸。”
“这大明律的刀,我在磨着。以后不管是谁,只要敢欺负老百姓,我就敢砍!”
“就像这样,嘿哈,嘿哈嘿哈!!!”
郭年做了几个招笑的挥砍手势。
惹得几人忍俊不禁大笑。
郭年也嘿嘿附和笑着。
“嗯!嗯!嗯嗯!”
刘六把信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眼泪止不住地流,“大人,您放心!咱们句容人,永远是您的后盾!哪怕您把天捅破了,咱们也帮您顶着!”
“六叔,哭什么。”
“大好的日子,应该高兴才对。”
“对对对,高兴,高兴。”刘六抹了一把眼泪儿,破涕而笑。
“今晚不醉不归。”
“嗯,不醉不归,就像你当初在坝口那次,你第一次喝酒。”
“咳咳咳,六叔,别揭我老底儿嘛。”
“嘿嘿哈……”
这一夜。
长生寿材铺后院灯火通明。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花生米和浊酒。
但这却是郭年这几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喝得最痛快的一次酒。
这一夜。
郭年醉笑入梦。
句容县。
春风未至,但人心已暖。
县衙后院。
李青山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虽然腿伤未愈,但他的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他手里捧着一封信,那是刘六从金陵城带回来的。
信封已经有些皱了,是刘六贴身藏了一路,信封送到他的手中时,还带着体温和汗渍。
“老师亲启:
见信如晤。
徒儿在京城一切安好,虽然风波不断,但幸不辱命。
驸马爷一案基本尘埃落定,大理寺的威信初立民心。
徒儿深知,这把刀既然举起来了,就再难放下。
前路或许更难,但徒儿不怕。
因为徒儿知道,身后有老师,有句容三万户父老乡亲。
您曾教导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今徒儿身在庙堂,但这颗心,始终未曾离开句容。
愿老师保重身体,善自珍重。
待到海晏河清之日,徒儿再回句容,为您温酒,听您教诲。
徒郭年,顿首。”
信很短。
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最朴实的问候和坚定的承诺。
李青山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想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烁泪光,嘴角却挂着欣慰的笑。
“好……好啊!”
老人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信纸,“年儿长大了。他是要做大事的人,是这大明的脊梁啊!”
“李大人!李大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县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
“大喜事啊!京城来人了!是锦衣卫的大人!”
“他们押着几个囚犯,说是……说是当初贪墨咱们修堤款的狗官!皇上下旨,把他们送到句容来,让咱们公审!”
“什么?”
李青山一愣,随即眼中精光爆射。
贪墨修堤款的狗官?
就是那群把一千两银子层层盘剥,最后只剩下不到一百两,逼得郭年不得不去受贿、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的畜生?
虽然朝廷发的一千两也根本不够修堤。
但这些钱几乎被全部贪墨,亦是事实!
因此——
这可是天大的仇!
“快!推我出去!”
李青山猛地一拍轮椅扶手,“我要亲自去看看!我要看看这群贪蛭到底长什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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