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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重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想到,韩金斗用来骗他上山的那个诱饵,竟然是真的。
前方山道的一块青石上,那只金鸡昂首挺立,鸡冠血红,如同玉石雕成,体型比寻常山鸡大了一倍有余,浑身金灿灿的羽毛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它的目光凶悍而灵动,偶尔转动一下脑袋,动作也显得干脆利落,机敏异常,绝非寻常山禽可比。
这就是珍兽!
天地之间,山川大泽,江河湖海之中,总会诞生一些神奇的灵性生物。它们并非诡异,也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吸纳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后诞生异变的特殊生灵。
珍兽体内蕴含着珍稀的异血,是普通人踏入武道修行最好的媒介。
一口珍兽异血,便能帮助毫无根基的普通人打通经脉,完成武道最基础的筑体,有多珍奇可想而知。
这是连武者都要抢夺的宝物。
韩重没有妄动。
他怕惊扰到了这只山鸡,身子迅速蹲伏了下来,将身体隐藏在一块突出的山岩后面,目光死死地锁住那只金鸡。
珍兽异血能帮助人踏入筑体境,这个诱惑太大了,他不能急。
这种珍兽灵性极高,比山中的野狐还难抓,一旦惊动了它,跑起来比猎犬都快,以他的脚力根本追不上。
必须想办法。
韩重压低呼吸,慢慢观察周围的地形。
那只珍兽山鸡所在的山道并不宽,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往下看只有灰茫茫的雾气,根本看不到底。
山道上唯一的退路是后方一条窄窄的兽道——那条兽道最窄的地方,仅有一尺来宽。
韩重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不再多想,悄无声息地从背篓里取出绳索,又将弯刀在一块石头上蹭了两下,把刀尖绑在一根长树枝头,做成了一根简易的长矛。
随后,他弯着腰,猫着身子,沿着山道的侧面绕了一个大圈。
山风刮得他耳朵生疼,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
脚下的碎石被踩松了几块,他立刻停住,等声音完全消散,才敢继续往前。
绕到兽道的另一侧之后,韩重在最狭窄的那个位置布下了绳套陷阱。
他将绳索在两侧的石缝中缠绕了几圈并固定,在兽道中间做了一个环套,然后用枯枝和碎叶伪装好,另一端还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做完这一切,韩重深吸一口气,从侧面迂回到山道的另一块突出的岩壁后面,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朝那只珍兽山鸡的斜后方砸去。
“砰!”
石头砸在青石上,碎成几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珍兽山鸡猛然一惊,金色的羽毛炸开,脖子伸直,两只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
韩重又砸了一块石头,这次砸得更近。
珍兽山鸡不再犹豫,双爪一蹬青石,沿着兽道飞速奔逃。
它的速度极快,金色的身影在灰白的山道上拉出一道流光,就像一支被射出去的金色利箭。
韩重死死盯着。
三步,两步,一步——
“砰!”
山鸡的右爪踏进了绳套。
就是现在。
韩重猛力一拉绳索。
绳套瞬间勒紧了山鸡的脚踝,山鸡拼命扑腾挣扎,翅膀扇起的劲风竟然将韩重的身子拽得朝前踉跄了两步,手掌上的绳索勒出一道醒目的血痕。
“这畜牲,好大的力气!”
韩重暗暗惊讶,却不敢松手,咬着牙,两脚死死地蹬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头朝后仰,用整个人的重量拽着绳索。
山鸡的翅膀扑打得呼呼作响,金色的羽毛飞了一地,但绳索却越套越紧。
韩重腾出一只手,抄起旁边那根绑了弯刀的长木棍,对着鸡冠用力敲了下去。
“砰!”
鸡冠上绽放出一道刺目的红霞,替它挡住这一击,山鸡愣了一下,竟然没晕。
反而挣扎得更凶悍了。
韩重眼神冷了一瞬间,第二下用上了全力,避开鸡冠。
“咚!”
这一次,木棍前端结结实实地砸在山鸡的头顶。
山鸡的身体一僵,挣扎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它被韩重拍晕过去了。
韩重终于长出一口气,蹲下身来,五指仍在微微发抖,心脏“砰砰砰”的直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被绳索勒出的血痕和昨晚的旧伤叠加在一起,整只手掌惨不忍睹。
但他没在意。
这可是山珍啊,得到它,还有什么不满足?
他迅速解下绳套,将山鸡的翅膀和爪子分别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塞进背篓,在外面罩上一层枯草,防止别人看见。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这只山鸡他不打算吃。
珍兽异血虽能助人筑体,但韩重心里盘算的却不是这个——他在想那尊石像。
昨晚石像救了他的命,如果这只珍兽山鸡拿来供奉石像,是否会发生更神异的事情?
想到这里,韩重背起背篓,转头朝古槐树洞的方向走去。
……
回到古槐树洞,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石像还是安放在树洞中,静静地蹲在泥土与藤蔓中间,灰白色的身躯上沾满了泥土与树根,怎么看都像是一块毫无特殊之物的废石头。
可昨夜那灰白色的光圈,和它挡住游祟的一幕,韩重知道那不是幻觉。
没有它,自己昨夜在游祟袭击时,便绝对活不下来。
“该回去了!”
他将背篓放在一旁,从怀中取出弯刀,走到石像跟前蹲下来,开始一根一根地砍断缠绕在石像身上的树根。
随即,韩重将它整个从泥土中扒了出来。
石像完全裸露在外面之后,韩重看得更清晰了。
这石像整体并不大,通体灰白,只有一尺四五寸高,五官模糊不清,看着像是被人有意磨去了面容。
韩重用衣袖擦了擦石像表面的泥垢,那些模糊的五官并没有因此变得更清晰。
它的脸就像是被一层迷雾笼罩住了一般,怎么看也看不清。
不过韩重并不在乎这些。
他只在乎这石像是否仍有神异。
韩重试着用双手环抱石像抬了一下,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结果石像只是在泥地里微微晃动了一下,根本搬不动。
太重了!
“看来只能用背了。”
韩重没有犹豫。
他在树洞四周割下了十几根粗壮的藤蔓,在树洞中将石像前前后后反反复复交缠了十几圈,又在肩膀和胸口的位置编了两条宽藤带,垫上一些干草,做出一个简陋的背架来。
随即,韩重把背篓挂在前胸,石像背在背后。
“走,跟我回村!”
话声方落,韩重咬牙站起身,可刚站起来的那一瞬,他的膝盖就差点没直接跪下去。
前后加在一起至少一百四五十斤的重量,压在他一个十四岁少年人瘦薄的背脊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韩重咬了咬牙,硬是挺直着身子站稳了。
下山!
一步,两步,三步……
下山的路极不好走,他昨天跟着韩金斗上来的时候,已觉艰难。
现在背上背着一尊一百多斤重的石像,更是步履维艰。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扛着一座山。
汗水从韩重的额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胸前,温透了整件衣裳。
可韩重没时间擦。
他咬着牙,倔着骨,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步履维艰,但却目标坚定的,一步步朝山下灰雾村的方向走去。
……
午后,韩重终于踉踉跄跄地走到了灰雾村的外围。
远远的,他就看到村口聚集了四五个人。
最中间那个干瘦黝黑、满脸褶子的身影,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大伯韩金斗。
韩金斗正在那儿唉声叹气地抹眼泪,声音大得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我那侄子哟,进了山就没回来……我一宿没睡,这心里跟刀子割似的……哎,要不是怕天黑,我真恨不得自己上山去找他啊……”
旁边一个肥胖的妇人拍了拍他的手背:“金斗哥,你也别太难过了,说不定小重那孩子命大,还能回来呢。”
韩金斗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摇了摇头,一脸悲痛欲绝:“黑风山啊,那是什么地方,夜里那山上的游祟比星星还多。他一个十四岁的娃娃,没有镇诡符,又不知道有没有带火折子……哎,别说了,再说我心里疼啊……”
韩重站在远处看了片刻。
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而是一种冷得近乎刺骨的讥讽。
好一出戏。
一边把侄子扔在黑风山上等死,一边在村口哭得跟死了亲娘似的。
韩重没有多看。
他缓缓走向村口。
远处,听到韩重那沉重的脚步声,韩金斗忽然发觉气氛有异,一抬头,就像见了鬼一样猛地愣住了。
村外那条回村的小道上,那个本来该死在深山里的韩重,正背着石像,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他浑身是伤,满脸狼狈,但眼睛却是活的。
他目光朝他看了一眼。
那眼神,再无半点温情,只有冷冰冰的,就和这盛夏正午的阳光一样。
一股寒气,直接从韩金斗心底里往外冒,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刷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怎么回事,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周围的村民也都愣住了。
“他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昨晚一个人待在黑风山,身上又没有镇诡符,是怎么活下来的?”
众人一个个面色各异,作声不得。
不过韩重懒得理他们,径直越过村口,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浑身疲惫,佝偻着腰,背起石像,看起来是那么脆弱和无助。
可就在他经过的那一瞬间,韩金斗的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发软,差点跪了下去。
那个少年身上沾满了鲜血和泥浆,一股不属于这个村子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似乎比深山里的野兽还要让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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