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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尾声,在兵荒马乱的复习、接踵而至的考试和关于未来的种种思量中,匆匆画上句点。林清挽最终没有接受那几所顶尖大学的夏令营邀请,也婉拒了“拔尖计划”的选拔。她的理由很清晰,对数学老师说,对父母说,也对我说:“我还想再看看,还想给自己更多选择的可能性。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框定在一条路上。”
我知道,这个决定背后,有她的审慎,也有对我们约定的珍视。她想用高三一年,去真正思考自己究竟热爱什么,想去哪里。也想用这一年,和我一起,脚踏实地地,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
暑假,我们都没有参加任何远离本市的夏令营或游学。我们像所有普通的高三备考生一样,把自己埋进书山题海。市图书馆再次成为我们的“据点”,只是氛围与从前悠闲的周末午后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专注和紧迫。我们依然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但交流的内容,几乎只剩下了学习。
她帮我梳理文综庞杂的知识体系,用她清晰的逻辑帮我构建记忆框架。我则在她被理综题海淹没时,适时递上一杯温水,或者用一个笨拙的笑话,换她片刻放松的皱眉。
我们不再避讳谈论大学。课间休息,或者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会分享各自了解到的院校信息,讨论不同专业的优劣,分析历年录取分数线的走向。目标不再模糊,而是逐渐聚焦在几所我们都有希望、且实力相近的综合性大学上。其中,本省的H大,以其均衡的学科实力和不错的地理位置,渐渐成为我们心照不宣的首选。
“H大的经管学院和数学学院都不错。”某个闷热的傍晚,从图书馆出来,她咬着冰棍,含糊地说。
“嗯,文学院的实力也排在前列。”我点头。这是我们讨论过无数次的结论。
“那……就一起,试试看?”她停下脚步,转头看我,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带着试探,也带着期待。
“好,一起。”我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犹豫。
“一起考H大”,成了那个夏天,乃至整个高三,支撑我们度过无数疲惫时刻的最亮的那颗星。它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是一个需要我们用汗水、用坚持、用每一次进步去填满的、具体的坐标。
高三开学,倒计时牌从“300”天开始无情地翻页。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油墨、咖啡和淡淡的风油精味道。每个人的课桌都被书本和试卷堆成小山,下课铃响后趴倒一片的身影成为常态。
我和林清挽被分在了不同的重点班,教室隔着一层楼。我们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到只有早上一同上学的短暂路程,以及偶尔在走廊、水房、食堂的匆匆照面。但即便如此,那个简单的约定,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始终将我们紧密相连。
我会在她生日时,把写着鼓励话语和一道她可能感兴趣的数学趣题的小卡片,偷偷塞进她的抽屉。她会在我模拟考失利情绪低落时,托人递来一张字条,上面是她工整的字迹:“李大头,不许趴下!H大在等你,我也在等你。”后面画着一个丑丑的、但很有精神的加油表情。
我们不再有时间去奶茶店,去小花园,去任何与学习无关的地方。所有的浪漫和温情,都化作了深夜通话里互相提醒的“早点睡”,化作了交换笔记时一句简短的“这里我懂了,谢谢你”,化作了在成绩榜前寻找彼此名字时,那一个确认的、安心的眼神。
压力是巨大的。失眠、焦虑、成绩的起伏,像影子一样伴随着每个人。我们也不例外。有过因为一道题反复做错而对自己产生怀疑的时刻,有过面对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试卷感到绝望的时刻,也有过在父母和老师过高的期望下,喘不过气的时刻。
但每当这种时候,只要想到那个“一起”的约定,想到此刻在另一间教室里,同样在咬牙坚持的她,心里就会重新涌起力量。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是彼此的战友,是黑暗隧道里,能看见的、对方手里的那一点微光。
深冬,流感来袭。我不幸中招,高烧不退,请假在家躺了三天。脑袋昏沉,浑身无力,但心里更慌,怕落下进度。第三天下午,烧刚退一点,我就挣扎着想爬起来看书。手机响了,是她。
“喂……”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怎么样?还烧吗?”她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焦急。
“好点了,就是没力气。”
“别看书!好好休息!身体要紧!”她在那头急道,“我刚整理完这几天的笔记和卷子,重点和难点都标出来了,让我妈一会儿顺路给你送过去。你等病好了,对照着看,肯定能跟上。”
“谢谢你,清挽。”我心里一暖,喉咙有些发哽。
“谢什么,你快点好起来。”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却无比认真,“李哲,我们说好要一起的,你可不能掉队。快点好起来,我在学校等你。”
那一刻,所有的脆弱和不安,似乎都被她这句话熨帖了。我乖乖躺下,不再焦躁。傍晚,她妈妈真的送来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是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的各科资料,甚至还有她根据老师讲课内容补充的温馨提示。抱着那摞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纸张,我觉得,这场病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时间在成沓的试卷和不断缩短的倒计时中飞逝。黑板上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又变成个位数。百日誓师,五十日冲刺,最后三十天,最后一周……
终于,那个被赋予了太多意义的六月,到来了。
考前的最后一晚,我们没有通话,只是互相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明天加油。”
“你也是,晚安。”
“晚安。”
平静得不像话。所有的紧张、期待、不安,似乎都在日复一日的磨砺中沉淀了下来,化作了此刻的平静和一种“终于来了”的坦然。
两天的高考,像一场盛大而安静的仪式。走进考场前,我们在考点外的人群中远远看到了彼此。隔得很远,看不清表情,但我们不约而同地,朝对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各自的战场。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放下笔,走出考场时,夏日的阳光炽烈得晃眼。人群在欢呼,在哭泣,在拥抱。我站在涌出的人流中,有些恍惚,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考试,而是一整个青春时代的奋力奔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她的消息:“考完了。”
“嗯,考完了。”
“校门口老地方见?”
“好。”
我几乎是跑着穿过庆祝的人群,跑到我们约定的、学校后门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她已经在等了,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马尾高高扎起,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点点不确定的茫然。
我们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先说话。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毫无形象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着笑着,又安静下来。
“结束了。”她说。
“嗯,结束了。”
“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我们为之奋斗了整整一年的目标,“等H大的通知书。”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用力点头:“嗯,等通知书。”
暑假在等待和些许的焦灼中度过。我们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去做那些高三时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一起去看了许多场电影,把错过的漫威系列补了个遍;一起去了海边,在星空下听了一整夜的海浪声;一起学做饭,结果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也一起,在夜深人静时,分享对未来的忐忑和憧憬。
出分那天,我们约好在我家查成绩。两家人也都聚了过来,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网络拥堵,页面一次次刷新失败。当我的分数终于跳出来时,我屏住呼吸,飞快地计算着排名和往年的录取线——有希望,很有希望!
“我这边……应该稳了!”我看向她,声音带着激动。
她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也终于加载出来。她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然后,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抬头看向我,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狂喜,用力点头。
我们的分数,都超过了H大近三年录取线的平均分!而且,根据我们提前了解的专业情况,被心仪专业录取的希望非常大!
房间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难以抑制的喜悦。而我和她站在人群之外,隔着那片欢声笑语静静地对望,却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样的光——那是梦想在现实中投下的第一缕轨迹,是年少的约定在纸上落笔成真的痕迹。
填报志愿时,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第一志愿,H大。
她写下:数学与应用数学。
我写下:汉语言文学。
在是否服从调剂的选项上,我们都郑重地勾选了“是”。对我们来说,进入同一所大学,比具体的专业更重要。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那些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当那个印着H大校徽的、厚厚的信封终于送到我们手中时,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在那一刻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我们被录取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开学季!
在那个夏末的黄昏,我们又来到了学校后门那棵香樟树下。晚霞将天空染成瑰丽的锦缎,蝉鸣响亮,仿佛在为我们庆祝。
我们背靠着树干,并肩坐着,手里各自握着那份沉甸甸的通知书。
“真的……做到了。”她轻声说,手指抚过信封上凸起的校徽。
“嗯,做到了。”我握住她另一只手,十指相扣。
从三岁相识,到十八岁并肩走出考场;从青梅竹马的懵懂,到青春期的试探与不安,再到高三这一年携手的全力奔跑……我们哭过,笑过,吵过,迷茫过,也从未放弃过彼此。终于,在这一刻,我们亲手将那个盛夏的约定,变成了紧握在手中的现实。
“李哲。”
“嗯?”
“大学,请多指教。”她转过头,对我展颜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喜悦,有对过往一切的珍重,更有对崭新未来的无限期待。
“林清挽同学,”我也笑了,将她被晚风吹起的发丝别到耳后,“未来四年,也请多指教。”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洒在我们身上,洒在那两份并排放在一起的录取通知书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永恒的金色。
盛夏的约定,已然实现。而属于李哲和林清挽的,更长、更精彩的故事,才刚刚翻开序章。在那个叫做H大的地方,在那个即将开始的、名为“大学”的青春新篇章里,等待着我们的,是比高中更广阔的天空,更自主的探索,和依然——紧握彼此的双手,与并肩同行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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