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武侠仙侠 > 茅山祖师爷 > 第16章:七煞排座定名分,恶人谷中气象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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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德邦从崖缝里走出来时,天还是灰的。风贴着地皮刮,卷起碎石子打在腿上,他没停步,也没低头看一眼。袖子里那张血契已经叠成指甲盖大小,塞进内襟第三道缝线里,紧贴心口。走着走着,他伸手摸了摸脸,指尖碰到了干掉的馍渣,这才想起自己连嘴都没擦。

    他吐了口唾沫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主谷方向飘来一股炖肉味,混着点血腥气。他知道是程度数又在煮人心肝,这老东西几十年如一日,顿顿不落。他没皱眉,反而嘴角动了动——这种粗人,靠蛮力吃饭的,最好拿捏。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藏在暗处、自以为有本事的。

    他回到石屋,把门关上。屋里没点灯,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他从床板底下抽出一块松动的木板,把残图和誊抄的《炼鬼大法》碎片塞进去,再压上半块锈铁。做完这些,他坐到桌前,拎起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写下七个名字。

    赤练真人——掌毒堂

    白骨真人——掌尸堂

    血手真人——掌咒堂

    阴风真人——掌鬼堂

    铜皮真人——掌力堂

    铁骨真人——掌机关

    销魂真人——掌幻术

    最后添上:

    姚德邦——军师,总摄诸务

    笔尖顿了顿,他在“军师”两个字上多压了一下,墨迹晕开一小团。写完吹干,折好,用红线缠了三圈,扣上一枚铜符。

    这事得快。昨晚那厉鬼王虽被镇住,可眼里的光不对劲,不是奴仆看主人的顺从,倒像是饿狼盯着喂食的人——你在给它吃的,但它迟早要咬你一口。所以他不能等,必须趁手里这点威势还在,把架子搭起来。

    他起身出门,直奔聚义厅。

    厅在谷中央一座塌了半边的庙改的,门口两根柱子歪着,上面挂着几串人骨铃铛。他进去时,程度数正坐在主位啃骨头,腮帮子一鼓一鼓,见他来了也不起身,只把骨头往桌上一扔,油顺着指头往下滴。

    “哟,昨儿下地沟一趟,捡着宝了?”程度数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姚德邦不动声色,把名单放在桌上:“谷里越来越乱,各堂各自为政,外头人笑话咱们是一窝散沙。我拟了个分治章程,您过个目。”

    程度数拿起来扫了一眼,哼笑一声:“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被茅山踢出来的破道士,也配排布老子手下兄弟?”

    话音未落,门外一阵骚动。四个小妖抬着三具尸体进来,都是年轻力壮的,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脖子上有紫痕。

    “这是昨夜自愿献祭给血池的。”姚德邦说,“我刚从那边回来,顺手带了三个回来练手。”

    他说完,掏出一张血符往中间那具尸体脑门一拍。

    啪!

    尸体猛地坐起,双眼泛绿,嘴里发出“嗬嗬”声,像破风箱。接着它翻身落地,一脚踹翻旁边供桌,木头哗啦散架。另外两具也跟着站起,一左一右夹住赤练真人,那人正要发怒,尸体抬起手,指甲暴涨三寸,直逼咽喉。

    满厅死寂。

    姚德邦拍拍手,三具尸体齐刷刷跪下,低头如待命家奴。

    “这活儿,以前谁会?”他看着程度数,“我要是没点真东西,敢提这事儿?”

    程度数盯着那三具尸体,脸色变了两变。他不怕死人,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赶尸术。这玩意儿听令,有眼神,甚至能分辨敌我——这是控魂,而且是高阶的。

    他缓缓点头,把名单拍在桌上:“行。你当军师,我不拦。但规矩得讲清——我是大当家,外战征战归我管,你别插手。”

    “自然。”姚德邦拱手,“内务调度、法术统属,由我来理。各堂堂主,也该有个说法。”

    程度数挥手:“叫他们来。”

    不到一炷香,七煞齐聚。

    赤练真人拄着蛇头杖进来,一身绿袍,脸上涂着毒粉,说是防虫,其实谁都知道他是常年中毒,皮肤早就烂透了。他站在角落,冷笑:“军师?我在这谷里熬了十五年,才混个‘真人’名号,你一来就坐头上?”

    阴风真人抖着黑幡,接口:“鬼卒操练多年,向来是我一人调度,如今划归‘鬼堂’,还要受人节制?谁服?”

    销魂真人坐在椅上翘着脚,红裙开衩到大腿根,轻抿一口酒:“一个小道士,穿件破道袍就想管我们?笑死个人。”

    姚德邦不答,只对程度数说:“大当家既然认了这个局,不如请各位亲眼瞧瞧,什么叫‘可用之人’。”

    他打了个响指。

    三具尸体立刻行动。一具扑向墙角堆放的铁箱,爪子撕开锁扣,掏出一堆毒囊;第二具抓起阴风真人的黑幡,绿眼一闪,幡面无火自燃,灰烬落地竟拼出一行字:“听军师令”;第三具走到销魂真人面前,突然抬手,一把掐住她喉咙,却不发力,只是悬在那里。

    销魂真人脸色变了,挣扎不得。

    “松手。”姚德邦说。

    尸体放手,退回原位。

    满厅没人说话。

    程度数终于站起来,走到主台前,大声道:“从今日起,姚德邦为我恶人谷军师,总摄内外法务!七煞各领其堂,听调不听宣!若有违抗——”他瞥了眼地上三具尸体,“就跟它们一样,活不成,死不宁!”

    赤练真人咬牙,终究没再开口。阴风真人收了幡,低头退后。销魂真人抹了抹脖子上的指印,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座次定下。

    姚德邦走出聚义厅时,太阳终于露了脸。云层裂开一道口子,光斜劈下来,照在他肩上。他没抬头,径直走向谷口。

    接下来的事更简单。

    他下令各堂挂牌:毒堂挂青骷髅旗,尸堂立白骨桩,咒堂设血坛,鬼堂挖阴井,力堂竖千斤石,机关堂布铁蒺藜阵,幻楼则挂七彩纱帐,夜里点迷魂灯。

    小妖们忙得脚不沾地。有人嘀咕:“不就是多了个管事的,搞得跟登基似的?”话没说完,就被铜皮真人一脚踹进泥里:“再嚼舌根,把你填进机关阵当活饵!”

    当天傍晚,姚德邦亲自提笔,在谷口巨岩上写下三个大字:**恶人谷**。

    笔是用婴心血泡过的狼毫,墨掺了尸油与骨灰。他每写一笔,空中就炸一声闷雷。写完最后一划,黑气冲天而起,盘旋三日不散。

    山外十里,猎户抬头看天,嘟囔:“哪来的乌云,怎么一股子臭味?”

    二十里外驿站,镖师摸着刀柄:“这天气邪性,怕是有东西出山了。”

    百里内的道观,老道半夜惊醒,掐指一算,叹道:“恶星现世,劫数将启。”

    消息慢慢传开。

    有人说恶人谷重开山门,来了个**。

    有人说谷里养了三千尸兵,夜里走路都带阴风。

    还有人说,昨夜看见七个影子在山顶拜月,其中一个穿道袍的,眼睛是红的。

    姚德邦站在石碑旁,听着探子回报江湖动静,脸上没表情。他知道,这些传言还不够狠,还不够怕。但没关系,快了。

    他回头看了眼谷内。

    白骨真人正在石窟外操练尸兵,三百骨架列队整齐,踏步时咔咔作响。

    血手真人在坛上画咒,指尖划过空气,留下血痕。

    铁骨真人在谷口埋下第一道机关,铁刺连环,踩中即断腿。

    铜皮真人带着力士加固寨门,木头撞得山响。

    阴风真人放出第一批鬼卒,夜里沿山路巡逻,凡误入者,皆无声消失。

    他摸了怀里口那枚铜符,转身往居所走。

    路过幻楼时,销魂真人倚在窗边,朝他抛了个媚眼:“军师大人,今晚来喝一杯?”

    他看都不看,继续走。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不服。他也知道,权力不是写在纸上的,是踩出来的。今天他们低头,是因为怕那三具会动的尸体。明天呢?明天就得让他们怕更多东西。

    比如,怕他一句话。

    比如,怕他一个眼神。

    比如,怕他还没开口,就已经决定了你的生死。

    他推开屋门,点亮油灯。桌上那份《炼鬼大法》残篇静静躺着。他没去碰它,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纸,开始写下一步计划。

    笔尖落下第一句:

    “孙庄尚有余孽,秘篆未全得,宜速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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