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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铁生看得入神,眼前光线忽然一暗。

    桌上凭空冒出好多包纸,堆的高高的把窗框上的夹子灯的光都挡住了。

    他愣了一下,摘下老花镜,慢慢转头朝炕上望去。

    只见刚从那头回来的囡囡还在往外挪东西。

    边上已经摆开了,挂面、面粉、一叠叠本子,还有一堆小木棍。

    村长看得满脸疑惑,“囡囡,买这么多纸和棍干啥?”

    方铁生也暗自咋舌,这得用到什么时候去……

    芽芽摆摆手,认真解释:“这不是写字的纸,是卫生纸。我,我先前肚子疼,姨姨带我去了那边的茅房,她们解完手,都是用这个擦,不用竹片也不用树叶。软软的,可舒服了。”

    屋里四个大人听得瞪大了眼,这样好的纸,怎么能用来做这个?太糟蹋了!

    芽芽板着小脸,一脸严肃,“这个擦得干净,还不会刮伤,以后大家都要用这个。可以省着用,但一定要用,不然,不然我就生气了!”

    “我都买了这么多了。”她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又补充一句。

    村长当即拍板,“行!听囡囡的。”

    方铁生一脸心疼地跟着点头,柳婆婆自是支持芽芽的。

    这些日子下来,村里人早已对“讲卫生不生病”的说法深信不疑。

    自从天天刷牙洗手后,大家不仅没生病,身子还一天比一天硬朗壮实,也说不清是习惯养好了,还是伙食变好了。总之,听囡囡的准没错!

    接着芽芽又给几人讲了一番这神奇的铅笔和橡皮擦,还给方爷爷拿了几个本子,几支铅笔一块橡皮。剩下的先收进自己的空间里头。

    方铁生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囡囡,之前存在你空间里头的鱼和葱,拿出来瞧瞧。”

    芽芽这才想起空间角落里还有东西,赶紧把鱼和葱弄了出来。

    竟和刚放进去时一模一样,半点没变!

    方铁生眼睛缓缓睁大,指尖不自觉颤抖。

    果然,那里面时间是静止的。

    这就意味着,他们有了能永久保鲜的地方。以后肉、菜这些容易坏的东西,全都能放进芽芽的空间里,米粮这些耐放的,再存地窖里头。

    ……

    方大牛、杏花、陈大夫三人天刚蒙蒙亮就强撑着赶路,从白天走到黑,麸饼最后一点碎末也已经吃完,三人借着月光赶路,路越来越熟悉心里的恐慌也越来越大。

    在亥时初的时候,终于赶到了荷花村村口。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一般。

    从山上倾斜而下的泥石流将整个村口堵得严严实实,泥土混着碎石断木,堆成了一道望不到头的土堤,彻底封死了进村的路。

    早有耳闻,早有预料,可亲眼看见自己村子的入口被这般掩埋,三人还是瞬间崩了心神。

    村里没有什么青壮年,多是老弱妇孺,先前官府征兵、征粮,早已把村子刮得空空荡荡。这般大灾一落,他们……

    杏花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捂着嘴不敢放声哭,却止不住地哽咽发抖。

    陈大夫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怔怔望着那道似乎和群山连在一起的泥墙。

    “爹——娘——!”

    方大牛红着眼嘶吼了一声,疯了一般冲上前,伸手就往泥堆里刨。

    指尖很快被碎石划破,渗出血丝,可他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扒着,挖着。

    可这泥石流堆得又高又实,表层早已干硬,凭他一双手,哪里挖得动分毫。

    他不肯放弃,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往中间去里头竟仍是湿软的淤泥,表层土裂开脚一陷进去就难以拔出来,他半趴在泥堆上,一点点撑着往上挪,浑身沾满泥浆,像一头困兽。

    陈大夫望着那道厚重高大的泥墙,又望着在泥堆里苦苦挣扎的大牛,缓缓闭上眼,满心都是无力与悲凉。

    这座山,他们翻过来了,可他们的家却再也没有了。

    ……

    刚从柳婆婆院子出来的赵虎揉了揉耳朵,总觉得刚才好像听见村头方向有人喊了一嗓子。

    可停下脚步再一听,又没了声响。

    这地方哪里还可能有人,怕是什么野兽嚎叫听岔了吧。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往村头石墙方向慢悠悠晃去,路过孙叔家时,还去地穴窑瞅了一眼,窑快烘成了,明早再去寻些青石,多运几趟多烧点石灰出来。

    赵虎又摸了摸兜里的卫生纸,正好晚上还没去茅房,等回去坑里蹲一蹲,试试这玩意是不是真那么好用。

    他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溜溜达达往村口走,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刚靠近自个砌的那堵石墙,耳边又隐隐约约飘来细碎声响。

    赵虎瞬间收了声,警惕地摸向腰间柴刀,指尖紧紧扣住刀柄。

    他放轻脚步一点点朝墙边靠去。

    没错,真有人!

    女人压抑的啜泣、还有人不停刨土挖泥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贴着泥墙屏住呼吸,心头一沉。

    是官府又派人来了?

    他们村里就这么些老弱,连这样的情况都要来寻他们,那外面得乱成啥样了。

    不管是什么情况,赵虎握紧刀柄,村里的情况,决不能被人发现,更不能让人知道芽芽的事。

    来一个他就砍一个,想进来,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墙那头,方大牛早已力竭,瘫倒在泥里哭了一阵,缓过一丝力气继续挣扎着要往上爬,爬不动就原地刨土。

    陈大夫看他这般徒劳折腾,终是忍不住厉声呵斥:

    “大牛!停下!别折腾了!”

    这一声喝,清晰地越过五米高的泥墙,传到赵虎耳中。

    贴着墙根的赵虎猛地一激灵。

    大牛?

    泥堆另一头,大牛被吼得一顿,随即又嗷一声痛哭:“爹、娘——我要找我爹娘!”

    那嗓门粗哑,但赵虎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当即扯开嗓子朝墙那头吼了一声。

    杏花本还在哽咽,听见泥墙后头突然飘来人声,浑身一僵,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把扯住还要乱嚎的大牛的脚,“别嚎了,快下来,那头有人,有人活着,村里有人活着!”

    她定了定神,努力抬高音量,“谁在那边?”嗓音同样嘶哑,但在寂静的深山里,隔着泥墙还是能飘过去。

    “杏花?王杏花是你吗?”赵虎又惊又疑。

    赵虎的嗓门可比他们仨加起来都洪亮,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似乎日子,过得……挺不错?

    “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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