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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叔叔说的刺少,村长爷爷、王爷爷、方爷爷、赵伯伯、方奶奶……大家都快吃呀!”芽芽耳朵尖,听见了,看到那么好吃的酸菜鱼大伙都不尝尝,干脆一个一个点名。
大伙闻着那股酸香味直流口水,可又怕孩子们不够吃,一个个没敢碰。
那鱼片白白嫩嫩,浸在酸香滚烫的汤里,看着就软嫩的不像话。
此刻听到芽芽说起,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还认认真真监督着谁没动筷子,才都小心翼翼伸筷子,各自夹了小小的一片。
王奶奶夹着鱼片刚入口,先是被那股清爽的酸香勾的一激灵,紧接着眼睛猛地睁大。
鱼肉滑软,半点不费牙口,一根刺都没。
吃了一片还想吃。
“酸得开胃,鲜得入魂,嫩得不像话……”方老头摇头晃脑。
赵虎更是一脸纠结,咋个个菜都这么好吃嘞!
那边的人吃的可真好啊,这些调料里头放的啥呀,咋香得勾魂似的。
鱼也吃的好,长得这般肥嫩又大个。
村长默默嚼着酸菜鱼片里头的蒜粒,他好久没尝到过蒜味了。
这些蒜粒是酸菜鱼片的调料包里自带的。
要不跟囡囡说声,买点儿蒜?
蒜瓣儿往地里一种,不仅能长出新蒜头,抽苗、抽薹都是能吃的菜。
小家伙不懂这些,应该是听着林婶子说了缺姜才特地去买的姜。
至于蒜,没人告诉她,就不会想到要买蒜。
先把这事记下明日下午再说吧。
村长看着满桌热闹,中间的叫花鸡愣是没人第一个动,默默拿起那只叫花鸡,蒸过的鸡皮肉更加松软,筷子轻轻一扒拉,就脱了骨。
他把两只肥嫩的大鸡腿全都小心夹进了芽芽碗里,接着又扯下两只油光发亮的鸡翅膀,一只丢给小栓子,一只递到小豆子面前。
“都吃,别舍不得,吃鸡肉长得高高壮壮。”
那叫花鸡本就用泥裹着煨透,一撕开就香气扑鼻,带着泥土煨出来的独有的醇厚香气,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鲜润肉汁。
芽芽一手抓一只大鸡腿,眼睛弯成小月牙,把其中一只递给柳婆婆后,自己抓着剩下那只鸡腿小口小口啃得香甜。
方铁生笑眯眯地一口油渣一口汤,夜间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轻轻地抚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
三月底的西北,名义上已是开春,可风却依旧带着冰碴子。
太阳往西边沉下去时,风总算小了些。
杏花眼尖,在土坡背阴处,忽然低低喊了一声:“有菜……这里有野菜!”
三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那是几丛刚冒头的苦苦菜,嫩黄带绿,在一片枯黄里格外扎眼。
开春刚冒芽,不多,却够三人喘口气。
方大牛肩膀不敢使劲,只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拔,怕扯断了根。
陈大夫蹲在旁边,颤巍巍指点:“这个能吃,那个有毒,别碰。”
杏花把采到的野菜拢在怀里,拢了又拢,像捧着救命粮。
一小捧,不多,没有锅,没有火,也不敢生火。
怕引来散兵、马匪。
他们就坐在土坡后头,用衣角擦了擦野菜上的土,直接生嚼。
又苦又涩,渣滓剌嗓子。
可三个人谁也没吐,一点点嚼烂,咽下去。
天彻底黑下来,三月底的西北夜里,依旧冷的刺骨。
他们找了个能挡风的土崖坐下,紧紧挤在一起,陈大夫坐在中间,杏花靠左边,方大牛守在最外面,用身子挡风。
没人说话,都省着力气,可也都睡不着。
一静下来,心就往家里飞。
杏花先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风:“你们说……村里,现在咋样了?是不是……该下麦种了?往年这时候,地里都该翻一遍了……”
陈大夫叹了口气,“青壮都被征走了,村里剩下的,都是老的、小的、妇道人家。
地,谁来种?这个冬天,也不知道……他们咋熬的啊。”
方大牛喉咙发紧,他爹眼睛本来就不好,身子骨还虚,没考上秀才倒是得了一身秀才病,文弱。
娘也年纪大了,家里头就靠他一个壮劳力,还好他没继承他爹的身子骨,从小力气大,壮得像头小牛犊。
也不知道,他老爹,老胳膊老腿,能不能扛过这个冬天。他娘,会不会天天坐在村口等他。
夜风吹过,呜呜地响,像哭。
陈大夫闭上眼,喃喃自语:
“要是村里也没粮了……村里人……
咱们就算走回去,还有家吗?”
他们不怕苦,不怕疼,不怕戈壁荒漠,最怕的是一路九死一生走回去,家没了,爹娘没了,娃没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村子。
方大牛挪了挪身子,把风挡的更加严实,咬着牙,一字一句:
“会有的……家,一定还在。咱只要活着回去,就还能种地,还能盖房,还能把日子过回来。”
“只要人在,家就还在。”
他们不知道还要走多少天,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团圆还是绝望。
可只要一想到村子,想到爹娘,他们就还能,再撑一段,再走一天,再走一夜。
一直走,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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