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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花村,柳婆婆那间矮矮的土屋里。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响,桌上一盏刚点着没多久的小油灯发出暖暖的黄光。

    老村长、赵猎户、方老头、柳婆婆四人都围在桌边坐着。

    这些天,夜里等着芽芽回来,已经成了他们几个人雷打不动的规矩。

    芽芽一回来,就会有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稀罕东西,每回都是惊喜,都能让他们长着不少见识。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要回了。

    咚——

    一声沉闷又扎实的响,撞在土墙上。

    不是敲,是重物抵在墙上的动静。

    几个人猛地回头往炕上看过去。

    就见着芽芽站在那,一只手扶着小推车,车上捆了老大一个袋子,那大袋子隐隐透着黑的像靴子的形状。

    另一只手,扶着一根已经靠到墙上的杆子。

    那东西一入眼,满屋子的人呼吸都顿了。

    杆子顶上是横直的把手,下面竖杆笔直,最底下坠着一大块沉甸甸的黑铁。五根尖利的铁齿朝下戳着,把底下垫着的蒲草席都扎出五个小坑。

    齿上方还横着块铁板。

    整家伙从头到脚全是实打实的铁,冷硬、厚重。

    在小手电筒照射下,泛着铁器特有的冷光。

    村长眼睛都直了,腿一软,差点当场就给跪下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铁?

    山里人,一把小镰刀,一把小锄头,小孩拳头那般大小的铁,都得一家老小咬着牙,攒上两年钱粮才敢换。

    铁器在他们这,是宝贝疙瘩,一代一代能传下去的祖产。

    可眼前这小娃娃,手里抓着的,竟是这么大一件铁器!

    那颜色不像灰扑扑的熟铁,用不上半年就磨的发毛,再放一放就锈得发红。

    倒像是传说中的精铁,通体黑亮。

    赵猎户看芽芽试图将那铁物件拿起来,急忙“腾”地一下站起来,四肢并用爬到旁边,伸手稳稳扶住那东西,“哎哟我的小祖宗,别拿,这玩意沉,别压着你!”

    杆子一入手,冰凉冷硬。

    赵虎提气用力一提。

    他常年打猎干活,力气不算小,都被这分量坠得手腕一沉,起码六斤!

    “我的娘哎……”他倒抽一口冷气,实打实的重量拿在手里,这全是铁啊!

    赵虎小心翼翼把这大铁物从炕上抱下来,稳稳靠在炕边墙角,生怕磕了碰了这金贵物件。

    几个人立刻围拢过来,方铁生举着小手电,光柱一寸寸照过去,看的仔仔细细。

    底下五根尖利的铁齿,看着就像是猛兽的爪子,齿根上还有一块厚实的铁板,最上头不是锄头耙子那种一根直杆,而是左右横着两根短柄,刚好能让两只手一起攥住。

    “这、这到底是个啥物件啊?”村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咋使?”

    芽芽还在炕上埋着头吭哧吭哧解小推车上捆着雨靴的绳子。

    柳婆婆帮她打手电照光,她想帮着弄的,小家伙非要自己来。

    绳结一松。

    呼啦啦一堆套在透明塑料袋里的雨靴滚了一炕,把芽芽腿都埋上了。

    滋滋啦啦的声音把琢磨铁块的三个人目光吸引过来,齐刷刷落在被一大堆黑亮雨靴围在中间的芽芽身上。

    再挪到她身边。

    这,这一大堆黑乎乎又是啥?

    瞧着还有点硬,形状像是官差脚上的靴子?!

    芽芽扒拉出一个比较大的袋子,这个靴子最大。她打开袋子费劲地提起两只沉甸甸的雨靴,“赵伯伯,快来试试。”

    倒不是小家伙偏心赵虎,只是赵虎脚大,他的鞋好找。

    赵虎盯着那两只黑的发亮的靴子,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兴奋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连忙伸手拿起炕边的靴子。

    当下就把脚下的破布鞋一脱,脚往靴筒里一伸,顺滑得很,一下就穿进去了。

    靴身带着硬度,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穿起来还有点凉丝丝。

    村长和方铁生也一人从炕上拿了一双。

    “好滑,这这鞋面料子咋这么光溜?”

    “硬挺挺的,看着就结实!”

    赵虎学着官差们的模样,把棉裤裤腿使劲往里塞,然后乐颠颠来回走了两步。

    这底又软又弹,走起来也忒带劲了!

    “这叫雨靴。”芽芽稚嫩的声音响起。

    “下雨穿,干活穿,水进不去,不打滑不硌脚,脏了用水一冲就干净。像赵伯伯这样,把裤腿扎里头,裤子也不怕脏了。”

    不怕脏,不进水,脏了水一冲就掉?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鞋子?

    村长噌地站起来,看着手里的靴子,想了想,推门出去。

    院子外头泥地还没干,湿乎乎的。

    他蹲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狠狠把手里的靴子放到泥里搅了一圈,鞋面鞋底裹了层泥。

    赵虎和芽芽扒着门框看。

    他脚上靴子还没稀罕够,舍不得脱,又怕出去踩脏了,两人就这么眼巴巴看村长做试验。

    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小手电一点光。

    芽芽瞅着天,要是村里也有那些亮亮的牌子就好了。

    在夜里都能自己发光,照的跟白天似的。

    村长一手拿水瓢舀了水,一手套了只泥靴子,走到屋门口,对着雨靴一浇。

    哗啦——

    泥点子顺着光滑的靴面一下冲得干干净净,靴底泥也冲掉不少,估摸着多冲几道就行。

    手还是干干的,真的不进水!!

    脏了河边一淌,就能干净!

    “哇——!”芽芽只听了能冲干净,这下却亲眼见到了,好神奇!

    “别在门口挤着,都进屋,关门。别冻着了。”

    村长撵小鸡仔似的把几个人都撵进去。

    放下靴子,没等芽芽爬回炕上,方铁生就紧着问了:“囡囡,这大铁块,咋用你知道不,花了多少?兜里还有钱不?”

    四双眼睛亮晶晶、眼巴巴地盯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不是心疼那铁疙瘩贵。

    这么个宝贝,当全村的镇村之宝都够格,多少钱都值。

    他们是担心芽芽把钱都花光了,再去那边没钱,看到想买的想吃的就买不了了。

    “要是钱不够了,咱明天就分两头,一拨人去割麦子,一拨人上山挖野菜,多换些钱回来,绝不能亏着你。”村长跟着连忙接话,满脸都是担心。

    芽芽坐在炕上,晃着小腿,拍拍自己的小挎包。

    “芽芽还有钱,好多钱!”

    四个人都有点不信。

    咋可能,这么好的农具,这么大块的精铁。

    下一秒就听芽芽说:“这个叫……五齿翻土叉,好像就是这个名字,三十块钱。”

    三十?

    就三十?

    这么一大块黑亮精铁、这么沉、这么锋、这么吓人的宝贝……

    不是几两银子,不是几贯钱,不是倾家荡产,只是……三十?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在他们这儿要用全家性命去换的铁,

    在芽芽去的那个地方,三十就能抱回家?

    四个人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眼神发空,神情呆滞,半天没一个人说出话来。

    只剩满心满眼的天塌一般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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