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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铁生给小栓子戴上了那副绿色的小恐龙眼镜,圆圆的青绿色壳子,壳子上塑着小兽的模样,尖牙咧嘴,倒像个护着眼睛的小精怪。小黄袄子绿恐龙,原本就有些圆润的娃娃,更是多了几分古怪的俏皮。
小栓子一手拿着玉桂狗捏捏,另一只手好奇地想拿下来鼻子上的东西,刘爷爷看到自家小孙子这模样,乐得不行,也抱起小栓子去了屋里头照镜子。
小豆子看见戴绿恐龙眼镜的小栓子咯咯直笑。
小栓子看着镜子里的小娃娃,又看到小豆子在笑,一咧嘴,也跟着嘿嘿笑。
“这个是杯子,那边喝水的小盏,叔叔叫做杯子,有把手,拿着可方便轻巧了。”芽芽还在从她的红袋子里掏东西。
方铁生伸着脖子,这是买了多少新奇玩意。
那叫杯子的物件,敞着口,颜色鲜亮还画着小花。
他接过一只浅蓝色的杯子,手穿过把手握着,真轻便啊!
喝水、漱口就不用费劲端着了。
“店长叔叔说,这个是摔不坏的。”芽芽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杯子,上头画着米白色五瓣小花,高高举起。
小手松开。
“哎哟!我的个乖乖!别别别、别摔……”方铁生眼睛都皱成一团了。
刘奶奶捂着心口,大伙儿都紧张的看着那个掉落的杯子。
当啷,当啷。
杯子在土坪上蹦了两下,又骨碌碌滚到一边。
竟真的一点裂纹都没有,连个豁口都没磕出来!!!
芽芽心里也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店长叔叔不会骗人,真的摔不坏哩!
这下好了,方爷爷喝水就不怕手抖摔破碗啦,小栓子也不会因为手太小端不住老是要爷爷喂喽!
众人围上来,对着这摔不坏的杯子啧啧称奇。
村长也凑过来,捡起那只粉色的杯子,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指节敲了敲,不似陶土,也不像铜铁,和芽芽推车的小箱子还有大水瓢材质倒是差不多。
“林家的,劳烦把这些……杯子,拿去洗洗,分给三个娃娃和方家、王家用。”村长瞅着数目分配道。
手里还悄摸摩挲了几下,下回跟囡囡提一下要不再买几个,这玩意确实方便。
林婶子应着,伸手去拿,五个小弯弯刚好套着手指头,一把就全提了起来,比端着一摞碗省事多了。
她用清水冲了冲上头的泥,凑近瞧了瞧,“咦,咋有股怪味呢?”
也不臭,说不上来啥味。
林婶子想了想,烧了壶滚烫的开水,把那五个杯子挨个烫了几遍,再闻时,那怪味才渐渐散了,她这才放心地给里头倒上水。
三个小娃的座位前各摆一个,又给两个老人各递一个。
那头方铁生和村长瞅着芽芽袋子里最后掏出来的东西,一瓶乌黑的墨汁,一只狼毫小楷笔,还有两包白白的毛边纸。
“这个笔是给我自己买的,”芽芽把笔握在手里,像模像样地晃了晃,“以后芽芽也要练字,学写字。”
方铁生看着那一大瓶墨水和笔,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伸手揉了揉芽芽头顶,“好好好,咱们囡囡真会买,想的真周全,爷爷昨儿还在愁墨条没了嘞!认字好,待会儿吃过午饭就去练,爷爷教你写自己名字。”
……
下午,村长领着一部分村民结伴上山挖野菜。
下雨天,泥地湿软,大伙都舍不得糟蹋棉鞋,袜子也没穿,光着脚,踩着草鞋,脚趾头冻得红通通的。
一夜雨后,山林带着湿气,泥土腥气混着青草香。
才摘过没几日的荠菜又冒了出来,嫩生生、翠油油一大片,贴着地皮铺开,掐一下便断,汁水都透着鲜。
野葱更是多的愁人,一蓬一蓬,一簇一簇,扎在草根下、石缝边,拔起来便是一小捆,味儿又冲。
眼尖的又喊:“这儿还有灰灰菜!”
一片片灰绿的嫩叶铺在坡上,长得密匝匝,不一会儿就掐了小半筐。
再往树根底下、背阴山坳里瞧,蕨菜也抽了嫩尖,蜷着小拳头似的,一根根从土里钻出来。
菇子倒是没见着什么稀罕的,可木蕈(平菇)不少,一丛丛长在朽木边上,灰灰白白的。
众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卖上价,想着好久没尝过菌子鲜味,只管小心摘了往筐里装。
有人在草丛里扒拉半天,忽然喜声道:
“快来看,这儿有新菇子,瞧着像是鸡髀菇(鸡腿菇)!”
一小撮肥硕厚实的菇子冒在土中,顶着褐色小帽,肉乎乎的。
“这东西好啊,镇上能卖二三十文一斤哩!”
众人连忙凑过来,轻手轻脚帮着摘,生怕碰坏了。
这菇子伞头掉了,伞破了可就跌了价,大家伙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从根刨。
雨后的青山可真是活脱脱一块宝地。
众人埋着头只管摘菜采菇,一路往山里慢慢走,身后的小竹筐渐渐鼓胀起来,沉甸甸的都是收成。
越往深处走,草木越密。
“再往里就是深山了,怕有野兽,咱差不多就回吧。”村长提了嗓音叮嘱。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棵粗壮老树下,忽然有人拔高了嗓子喊:“村长他媳妇,快来瞧瞧,这玩意,黑乎乎疙疙瘩瘩的,是个啥菇?”
大病初愈的李桂香一听这描述,脚步立马加快了,撑着村长的拐棍一步步挪了过去。
村长本来不让她上山了,可她这把老骨头躺两天了,再躺都要僵了。
况且,整个村里,就指着她认菇子最多,咋能不来呢。
她蹲下身,拨开杂草一瞧,眼睛瞬间就亮了,手指轻轻抚着那菇,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天……这、这是羊肚菇啊!”
“大伙都瞧瞧,坑坑洼洼,一格一格的,跟羊肚子里那层皱皮一模一样的就是羊肚菇,这是真正的金贵东西!镇上酒楼去岁收,一百六十文一斤!吃着鲜得能把人舌头都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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