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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平王府,高楼之上。常昀负手而立,望着江南方向,眸中冷意渐收。
十万镇北军南下,并非朝夕可至。雁门关距江南数千里之遥,即便全速行军,也需十余日方能抵达池州府地界。
这段时间,他既不会在京城坐等,更不会贸然孤身前往慈航静斋。
妙谛师太乃是活了数百年的天人境老怪,根基之深厚,远非他这位新晋天人初期可比。当日她能随手重创萧战,又能轻描淡写压下静玄体内溃散生机,可见其修为早已深入天人境多年,离那传说中的天人境巅峰,也仅一步之遥。
他虽有铁血杀伐之气,有战场搏杀之威,可境界之差,绝非单凭意气便能抹平。
若此刻贸然上门,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甚至可能被对方依托山门阵法拖入僵局。
常昀转身,不再看江南云雾,步履沉稳,走向王府深处。
“传令下去,本侯即日起闭关修炼,无天大之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闭关期间,王府内外戒备提升十重,敢有擅闯者,杀无赦。”
守在楼道口的亲卫副统领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
常昀径直走入密室。
这座密室,是开平王府建成之初,便由常遇春亲自督造,深埋地底,以玄铁浇筑,内外布下多重禁制,别说寻常高手,就算是天人境强者,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闯入。
密室之中,空旷简洁。
正中央只有一座丈许方圆的玉台,乃是由温玉所制,可凝神静气,辅助修炼。四周墙壁镶嵌着数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光芒,将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常昀走到玉台旁,抬手一挥。
三尊木盒依次悬浮半空,缓缓打开。
第一尊,乃是剩下的九株地级宝药。
或形如人参、或状若灵果、或宛若仙草,每一株都灵光流转,药香扑鼻,随便拿出一株,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第二尊,乃是一枚通体赤红、布满龙纹的丹药,仅一丝气息外泄,便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微微升高——天级丹药,火龙丹。
此乃朱元璋当年横扫天下时,自一上古秘境所得,药效之强,足以让天人境武者都为之动容,可固本培元、洗涤经脉、暴涨修为、感悟天地道韵,是真正的逆天之物。
第三尊,则是一张长不过四尺、却仿佛蕴藏着无尽锋芒的宝弓。
弓身似金非金,似木非木,隐有龙鸣之音,正是天子亲赐的天级上品神兵——逐月弓。
常昀目光扫过,最终落在那枚天级火龙丹与九株地级宝药之上。
“妙谛师太活了数百年,底蕴深厚,我如今只是天人境初期,硬碰硬,并无十足把握。”
“这十余日,便是我唯一的机会。”
“炼化天级丹药,吞尽九株地级宝药,以磅礴药力,强行冲刷肉身,引动天地道韵,突破境界,稳固修为!”
他话音落下,纵身跃至玉台之上,盘膝而坐。
双目一闭,心神沉入丹田。
天人境修为缓缓运转,周身毛孔尽数张开,一股浩瀚的吸力自体内爆发而出。
悬浮在半空的九株地级宝药,瞬间齐齐一颤,化作九道流光,飞入常昀口中。
入口即化。
狂暴无匹的药力,如同九条奔腾咆哮的巨龙,瞬间冲入四肢百骸,席卷全身经脉。
地级宝药,药效何等霸道?
九株一同炼化,就算是大宗师,也会瞬间被撑爆身躯,身死道消。
可常昀乃是天人境,肉身早已脱胎换骨,更兼沙场杀伐之气锤炼,意志如钢。
他面不改色,心神不动,引导着一股磅礴药力,在经脉之中按照《开平无双诀》极速运转。
“轰——!”
药力所过之处,本就坚韧无比的经脉,再次被强行拓宽、淬炼、强化。
每一寸经脉,都在承受着撕裂与重生的轮回。
常昀周身肌肤微微泛红,汗水浸透衣袍,却依旧稳如泰山,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痛苦?
早在北原与北元蛮夷浴血厮杀时,他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点药力冲刷之痛,与尸山血海相比,不值一提。
地级药力不断被炼化,化作精纯无比的真气,涌入丹田气海。
他的气海,本已是一片浩瀚汪洋,此刻却仍在不断扩张、加深。
境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提升。
天人境初期……
初期巅峰……
一丝中期的门槛,已然隐约可见。
可常昀并未满足。
他目光一凝,张口一吸,那枚静静悬浮的天级火龙丹,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接落入喉咙。
天级丹药入体。
刹那间。
整个密室轰然一震。
一股比九株地级宝药加起来还要狂暴十倍的恐怖药力,轰然爆发!
仿佛有一头沉睡的远古火龙,在他体内苏醒,仰天咆哮。
“吼——!”
无形的音浪在密室中回荡,常昀周身衣袍轰然炸裂,露出线条流畅、却布满赤红纹路的上身。
天级药力,焚山煮海。
他的骨骼发出轻微的雷鸣之声,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重新锻造,原本已经趋于完美的肉身,再次向着更高层次蜕变。
药力直冲脑海,识海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无数天地道韵,随着药力冲刷,清晰地浮现在心神之中。
那是天地运转的轨迹,那是武道晋升的真谛,那是天人境之上的模糊轮廓。
常昀心神沉浸其中,如饥似渴地感悟、吸收、消化。
他的气息,时而狂暴如雷霆,时而厚重如大地,时而锋锐如神兵,时而苍茫如沙场。
天人境初期的壁垒,在天级丹药与地级宝药的双重冲击下,轰然松动。
距离突破,只差一步。
常昀紧闭双眼,心神沉寂,全力炼化药力,巩固境界,不敢有半分分心。
密室之外。
开平王府上下,一片肃杀。
所有人都知道,侯爷正在闭关,为即将到来的江南血战,做最后的准备。
谁也不敢打扰。
而此刻的皇宫大内,却已是暗流汹涌,天翻地覆。
夜幕降临。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依旧坐在龙椅之上,批阅奏折。
只是今日,他的御书房外,却站满了人。
大明太师,李善长。
左丞相,胡惟庸。
右丞相,徐达。
以及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十几位大明帝国最顶尖的文臣勋贵,全都身着朝服,神色凝重,连夜等候在外。
内侍小心翼翼地走进御书房,低声禀报。
“陛下,太师、左右丞相、六部尚书,全都在宫外求见,说是有要事启奏。”
朱元璋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头也不抬,淡淡开口。
“让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
李善长、胡惟庸、徐达等人鱼贯而入,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声音整齐,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朱元璋放下朱笔,抬眸扫过众人,目光平静,却自带一股帝王威严。
“三更半夜,你们不去休息,齐聚御书房,可是天下出了什么大事?”
李善长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白发苍苍,神色凝重。
“陛下,臣等深夜求见,正是为了镇北侯常昀调兵南下一事。”
朱元璋眉头微挑。
“哦?此事朕已然应允,虎符圣旨都已赐下,你们还有何异议?”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
“陛下,臣等知道,慈航静斋藐视朝廷,伤我大臣,挑衅皇权,罪该万死。可……可常昀乃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如今调动十万镇北军精锐,深入江南,此举不妥啊!”
“有何不妥?”朱元璋声音微微一沉。
胡惟庸紧随其后,躬身道。
“陛下,镇北军乃是边军,职责乃是抵御北元,镇守雁门关,无诏不得擅离防区,此乃大明军制!如今骤然调动十万入内地,恐动摇北疆防线。”
“再者,常昀年少功高,手握重兵,又已是天人境大能,如今再掌十万铁骑,一旦……一旦有异心,挥师北上,直取京城,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瞬间死寂。
胡惟庸这话,说得极为委婉,可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他们担心常昀造反。
李善长再次躬身,声音恳切。
“陛下,臣等并非怀疑开平王忠心,更非猜忌镇北侯。可江山社稷,事关重大,不得不防!兵权之事,半点马虎不得。”
“常昀年纪轻轻,便已是天人境,又掌强军,功高震主,自古便是取祸之道。陛下纵然信得过他,也需为大明江山,为后世子孙考虑啊!”
六部尚书纷纷附和。
“陛下,太师所言极是!”
“江湖宗门之事,可令锦衣卫、五军都督府出兵清剿,何须动用镇北边军?”
“请陛下收回成命,暂收虎符,以防不测!”
文臣最重权柄平衡,最忌武将掌重兵。
在他们眼中,常昀如今的势头,已然有些失控。
少年天人,军中支柱,开平王府余威犹在,如今再加上十万铁骑,这已经不是臣子,而是足以撼动整个大明的庞然大物。
徐达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与常遇春乃是生死兄弟,对常昀更是视如己出,心中相信常昀绝无反意。可面对李善长、胡惟庸等人的连番劝谏,以及那沉甸甸的“江山社稷”四个字,他也无法轻易开口反驳。
朱元璋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地劝谏的一众文臣。
没有发怒,没有呵斥,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你们说完了?”
李善长等人心中一紧,低头道。
“臣等……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龙行虎步,走到众人面前。
“你们担心常昀拥兵自重,担心他造反,担心他挥师入京,夺朕的江山?”
一句句问话,如同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李善长咬牙道。
“臣等……只为大明江山。”
“好一个为了大明江山。”
朱元璋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浑身发寒。
“朕问你们,朕如今是什么境界?”
众人一愣,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有人低声答道。
“陛下……乃是天人境巅峰。”
“没错。”
朱元璋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全场。
“朕乃天人境巅峰,天下第一人,这紫禁城内外,御林军、锦衣卫、皇城司,三层守卫,高手如云。”
“朕倒想看看,常昀那十万大军,如何入京?如何造反?”
“他真敢来,朕一人,便可挡他十万兵!”
霸气滔天,响彻御书房。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朱元璋又道。
“你们怕他功高震主,可朕告诉你们,朕用的就是他的功,信的就是他的忠!”
“常遇春为大明浴血沙场,满门忠烈,常昀自幼在军中长大,血染征袍,数次为大明死战不退。你们在京城安享荣华,他在北原风吹日晒,浴血沙场。”
“你们凭什么怀疑他?”
李善长依旧不死心,躬身道。
“陛下,人心隔肚皮,当年……”
“够了。”
朱元璋一声冷喝,打断李善长,声音冰冷彻骨。
“朕意已决,无须多言!”
“常昀调兵南下,乃是朕亲自下旨,谁敢阻拦,便是抗旨不尊!”
“慈航静斋这些江湖门派,盘踞江南,目无皇权,不尊朝廷,这一次,朕就是要借常昀之手,杀鸡儆猴,震慑天下!”
“让天下人都看看,大明的江山,大明的法度,不是那些江湖草莽、宗门圣地,可以随意践踏的!”
他猛地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都退下。”
“再敢多言,动摇军心,以谋逆论处!”
李善长等人浑身一颤,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躬身。
“臣……遵旨。”
众人不敢再多说一句,依次退出御书房。
走出皇宫,深夜寒风一吹,众臣皆是一身冷汗。
李善长望着漆黑的夜空,低声叹道:“陛下如此信任常昀,只恐日后……养虎为患啊。”
胡惟庸摇了摇头,神色复杂:
“陛下心意已决,我等无力回天。只希望……那镇北侯,真如陛下所想一般,忠心如铁,不负大明,不负开平王威名。”
而此刻。
御书房内。
朱元璋重新坐回龙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他望着窗外夜色,眸中闪烁着无人能懂的光芒。
“常昀……”
“朕给你兵,给你权,给你世间最顶尖的丹药神兵。”
“这一次,莫要让朕失望。”
“也让天下人看看,朕没有看错人。”
……
时间,一天天流逝。
开平王府密室之中。
常昀依旧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已然彻底大变。
天级丹药与九株地级宝药的药力,被他炼化大半。
原本只是天人境初期的修为,已然稳稳踏入天人境中期。
气息更加厚重、更加浩瀚、更加霸道。
体内经脉拓宽数倍,真气如汪洋大海,识海清明,对天地道韵的感悟,远超从前。
他缓缓睁开双眼。
两道精芒,如同实质般射出,瞬间刺破虚空,令密室空气都微微扭曲。
常昀缓缓站起身,舒展筋骨。
“噼里啪啦……”
一连串如同雷霆轰鸣的骨节之声响起。
一股比出关前强大了数倍的气息,自体内席卷而出。
天人境中期。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妙谛师太,这一次,你我之间,胜负已分。”
密室之外。
亲卫听到动静,连忙躬身。
“侯爷!”
常昀推门而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横扫一切的自信。
“传令。”
“全军集结,开赴江南!”
“目标——慈航静斋!”
“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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