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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那时候是腊月,临近过年,小村上下起了大雪,比往年来得都更早一些。村里的老人议论道,这大雪能将田地里的病害冻死掉,瑞雪兆丰年是吉兆,明年定会是五谷丰登的好时运。但谁也不知道,这场大雪会不断变大,最后会有点失控。村头算命的王老头则是一脸阴沉,眉头紧促,他看着窗外的景象,苦闷的抽着手中的旱烟,半晌将旱烟袋在窗沿上敲了敲,嘀咕着:“今年怕是要有大事发生。”大雪天大家都是窝在家里,家家户户的烟囱中都冒着细长的白烟。三四个人话家常唠闲嗑,除非必要,都不愿离开房屋。所以每隔几天去院里的偏房取木柴,成了大家伙推三阻四不愿做的事。要从炕头的被窝爬起,然后里三层外三层,反反复复套衣服戴帽子,捯饬下来就像个胖娃娃一样,哪怕是摔倒,也压根伤害不到人半分。没过几日,雪已有小腿膝盖那么深,在房门后堆积着,开门的时候显得很有阻力,刚推开的一刹那寒冷凛冽袭来,出门的人面颊一下变得僵硬,屋里的人则纷纷叫嚷着快关上门。
“儿子,顺道把白菜和猪肉也拎回来,晚上炖白菜溜粉条子吃。”
村里何长庚今年二十五有余,年初刚完婚,在村里这个岁数结婚已经算晚。
妻子阮芳则是邻村的,那时候女方家看不上何长庚的家境,怎奈在集市上阮芳摊上木桌腿脚不稳险些要倾倒。何长庚见状上前帮忙,并且眼里有水的,将木腿修复木桌加固。自此之后女方便对男方产生好感。
男方虽然家境一般,但是每逢田地丰收的时候,都会主动先来女方家帮忙,而后再去收获自己家里的。起初女方家见男子过来帮忙,怕村里传闲话还是抵触拒绝的,但是总归多个人手,渐渐嘴上也就不排斥,但还是不想女儿嫁过去。
但阮芳感觉何长庚心地踏实为人老实,依旧执意要嫁。为此和家里人没少发生矛盾。
最终抵不过女儿执拗,阮芳父母也只能默认这门婚事。但出嫁前的那几天,母亲之所以反复叮嘱阮芳婚后如何相夫持家,是因为那个年代的女子,除了父母过世奔丧等重大事情之外,女子都是不允许自己回娘家的。哪怕只是隔壁村的距离也不行。
春暖花开的时节,花朵竞相绽放,路边长满了绿油油的小草。何长庚为了撑面子也是家底拿出,租红布轿子敲锣打鼓,喧嚣声传得很远,呼朋引伴场面十分热闹,小孩们在轿子两边嬉笑打闹好奇新娘子的模样,阮芳头盖红布在轿子里坐着,摇摇晃晃的轿身让她有点头晕,她双手张开扶在轿身上,紧张而不敢出声。她从生活了十九年的村里搬到了隔壁村,从阮芳家搬到了何长庚家。
随着时间的冲刷,何长庚从原本的主动去帮忙,再到阮芳反复念叨才去,再到最后以自家田忙不完为由渐渐回绝再去做白工苦力。阮芳渐渐不再去提及娘家,只要何长庚努力种地,两人把自己的小家过好就已经很知足了。
一年的时间,在面朝大地背朝天的劳作里很快就过去了。阮芳每天都勤快陪丈夫下田劳作,待到农闲的时候则是做些手工活去集市上卖,增加家庭收入。院子的卫生和屋里炕头的被子,每天都被收拾得整齐有序。早起喂鸡做早饭洗衣,傍晚收拾地上晾晒的稻谷做饭烧水。俩人的生活也算过得井然有序。
阮芳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何长庚也想过办法,戒掉旱烟袋,让阮芳不要下田太累。也听闻村里大娘们说,让阮芳每天吃一颗鸡蛋,得娃自然水到渠成。
但还是不行,时间久了,村里总有人打趣道是何长庚那方面不行,“种子”没办法发芽。这也使得何长庚抽旱烟袋的时候越来越多。那个年代,没有儿子就像没有根的大树,生活也就变得没有奔头。
往后何长庚像是将心中的烦闷撒在阮芳身上一般,脾气变差,也舍不得鸡蛋再每天给阮芳吃了,夜晚何长庚更是把抬不起头的愤怒,一次次倾泻到阮芳身上。
阮芳这段时间内心很痛苦,但是感觉自己没能给何家传宗接代,也只能一直隐忍着丈夫变态般的喜怒无常。
还好老天爷睁开了眼,两个月后阮芳渐渐感觉食欲不佳,还有阵阵恶心干呕。
何长庚在炕上抽着旱烟袋子,看到阮芳总是耷拉着脸,便没好话说去,指责她是在给谁甩脸子。阮芳不语,只是默默走到一边忙活自己的家务事。
直到下午的时候,院中东西轰然倒下,搞出的巨大的响动惊扰到在炕头半眯着眼的何长庚。
何长庚以为是阮芳砸坏了东西,便大声念叨:“你这个败家娘们!谁家能受得了你这样一直败家!”
半晌,何长庚没有听到任何动静,院子里安静到让人心底发毛。顿感不妙,顾不上穿外衣,急忙推开房门,看到院中倒在地上没有动静的阮芳,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跑出屋子唤村中郎中过来。
村道晒太阳嗑瓜子的邻居,瞧见只穿背心裤衩的何长庚急忙跑出家里,便好奇地凑到门口往里看。看到院中倒地的阮芳,邻居们大声惊呼,急忙凑前,听闻还有动静,唤来更多的村邻一起将阮芳先抬上炕去。
待郎中诊断过后,先是道喜阮芳有身孕了,然后就是再三叮嘱,不要让其干太多太重的活,不能太劳累。
郎中咳嗽清了清嗓子说道:“还有就是,近期不可再进行房事,安心养胎。”
邻居大娘们听到这话时,纷纷三两成堆小声嘟囔着,时不时还用眼睛瞟了瞟何长庚。
“妻子怀孕了都不知道,就知道鼓捣那棒槌的事情。”
“只顾自己舒服,连娘孩都不顾,什么东西。”
何长庚听闻后羞红了脸。他对着郎中连连点头。送别郎中出门的时候,将刚刚忙着用红纸包裹的诊断费递上,郎中也没再推脱,直接收下并且再次道喜。
等到乡邻走后,屋里只剩下两人时,阮芳缓缓地想要起身去准备晚饭的时候,何长庚连忙示意妻子不要起来,扶着她让其躺下。跪在火炕边上向妻子道歉,说道情绪至深的时候,掉眼泪甚至还打自己耳瓜子。阮芳连连拉住他的手想要制止。但是男人的力气太大,还是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阮芳压根拉不住对方。
阮芳说不怪他,知道没孩子在农村里会让他抬不起头。好在现在已经有了孩子,那些日子都已经挺过去了。
“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要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
“对!对!对!全都听你的。”说完何长庚就用胳膊上的衣服擦了一下眼泪,起身就向厨房跑去做饭。
那一晚,何长庚一个盆煮了六枚鸡蛋,这换做平常过年都不一定舍得这么吃。
何长庚垫着抹布双手捧着热腾腾的鸡蛋羹来到炕头。一口一口喂给老婆吃。他很少做饭,基本上不进厨房,那次的鸡蛋羹其实蒸老了,但是阮芳却吃得很知足,嘴巴虽然笑着,但眼角却不禁流下泪水。
何长庚放下碗,伸手去擦拭阮芳的泪水说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千不该万不该那样。”
说完伸手抱住还躺在炕头的阮芳,俩人都在颤抖流泪。只是何长庚生怕鸡蛋羹凉了,急忙示意两人先别哭,先把鸡蛋羹吃完。
阮芳笑了,何长庚也急忙再次端起鸡蛋羹,拿着勺子挖起放在嘴边吹完气,再喂给老婆吃。
两人看着现在的动作,都有点脸红害羞。毕竟除了刚结婚那一阵子之外,俩人很少做出这种甜蜜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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