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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荣的金融街在市中心,湄公河拐弯的地方。街道不长,从头到尾走完不到十分钟。
但这条街上聚集的银行,能把全球叫得上号的名字数出一大半。
西港距离金边两百多公里,开车不到三个小时。
西港码头上停着各国的货轮,橡胶、锡矿、木材从那里装船,运往欧洲、美洲、日本。
西港的深水泊位停得下万吨轮,岸桥吊臂一排排伸着,像钢铁丛林似的。
西港的货到了,钱就要往金边汇。
各国的商号、贸易公司、银行办事处,都扎在金边。
货物从这里散出去,资金从这里收回来,一来一去,金边就成了钱袋子。
南荣交易所就在金融街的中间。
一栋法式老建筑,灰墙黑瓦,门口两根大柱子撑着门廊。
铜牌擦得锃亮,太阳一照就反光。
大堂挑高十几米,上面吊着几盏铜灯,亮得晃眼。
墙上挂着巨大的报价板,粉笔字写得工工整整,股票名称、开盘价、当前价、涨跌幅,一排一排的。
交易厅里摆着十几张长条桌,桌面上电话、笔记本堆得满满当当。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电话铃时不时响一阵,报价板上的数字擦掉又写上,擦掉又写上。
交易所一九五四年开市的,到现在三年多了。
起初挂牌的公司不到十家,每天成交额几十万南华元就顶天了。
去年全年成交额破了300亿南华元,今年头两个月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不止。
汇丰的人私下说过一句话,放在三年前没人信,照这个势头,再过几年,南荣的交易量超过香江不是不可能。
香江的交易所四七年就有了,英国人搞的,这么多年了,规矩多,门槛高。
南荣不一样,盘子新,快,灵活。
西港的货船到岸,货主在金边结账,钱就直接进了交易所。
橡胶、锡矿的价格,南荣这边报出来的,东南亚的商人认。
这就叫定价权。
今天的南荣交易所又有一家企业上市,永发地产上市敲钟。
交易所大厅里比平时热闹许多。
长条桌边坐满了,走廊里还站着不少人。
曾永发站在前台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都能照见人影。
马炳坤和刘耀祖站在他身后,也是西装笔挺,但坐不住,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儿看看门口。
大老板们陆续到了。
工商界的、银行的、商会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捧个场。
马炳坤低声说了一句:“来了不少。”
刘耀祖说:“都是永发这些年攒下的人脉。”
曾永发年轻的时候不是干地产的。
四九年从汕头过来,一个人,一个包袱,什么都不会。
先跑单帮,汕头到西贡,西贡到曼谷,曼谷到升龙,什么赚钱倒腾什么。
橡胶、矿产,囤一船赚一船。胆子大,跑得快,脑子活络,几年攒了上千万身家。
五三年政府放开房地产市场,他本来想去香江搞楼花,信都收到了,朋友催他赶紧去。
通告下来那天他看了几遍,把去香江的念头放下了。
香江是英国人的地盘,南华是自己的国家。
他叫上马炳坤和刘耀祖,三个人凑了两千多万,
在长安城北郊拿下一片四百多亩的坡地,建了长安第一个高尔夫球场。
长安是未来的首都,有钱人迟早往那边跑。
高尔夫球场开了,达官贵人、各国使节、大商号的老板,都来这里打球。
曾永发坐在球场会所里端茶倒水,跟这个聊几句,跟那个握个手。
消息就从这些人的嘴里漏出来了——哪个区块要开发了,哪条路要修了,哪个使馆要搬了。
他听到消息就去拿地,拿到地就盖楼。
他不盖住宅,住宅政府管得严,利润还薄。他盖写字楼,盖商场。
长安、升龙、曼谷、西贡,连拿好几个地块,全是核心地段。
写字楼还没封顶就租出去大半,商场开业当天人挤人。
短短几年,永发从三个人的小公司变成了南华民营地产的龙头。
去年公司改制,准备上市,今天就是敲钟的日子。
上午十点整,交易所的负责人走到台上,念了一段致辞。
说永发地产是南华民营企业的优秀代表,上市是南华资本市场发展的重要里程碑。
曾永发在台下听着,尽力地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负责人讲完,把锣槌递给曾永发。
曾永发接过槌子,走到铜锣前面,站了一秒,抡起胳膊敲了下去。
大厅里的人鼓起掌来,不算热烈,但持续了好一阵。
柜台后面的交易员有人站起来看了一眼,又坐下去了。
报价板上,永发地产的股票代码下面多了一行数字,发行价十块八毛,开盘价十一块两毛。
曾永发从台上下来,马炳坤凑过来。
“开盘十一块二,涨了四毛。”
曾永发“嗯”了一声,没多说。
刘耀祖也凑过来:“听说有几家洋行在打听我们的情况。汇丰的人来问了,渣打的也问了。”
曾永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什么?”
“问我们的项目进展,问负债率,问以后的计划。”
曾永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马炳坤补了一句:“正常。上市了,盯着的人多了,肯定是来给咱们放贷的。”
中午在交易所旁边的酒楼摆了庆功宴。
曾永发坐主桌,马炳坤和刘耀祖坐在旁边,一桌人推杯换盏,气氛热闹。
吃到一半,有人来回报:“曾老板,交易所那边有人跟我说,有人在借入永发地产的股票。”
曾永发放下手里的酒杯:“谁?”
“还不清楚,不是散户,是机构。从哪来的,也查不出来。”
曾永发愈发疑惑。
借入股票,就是要做空。
你做空,先借股票卖掉,等股价跌了再买回来还回去,中间的差价就是你赚的。
做空的人不是靠公司赚钱吃饭的,是靠股价跌了赚钱吃饭的。
曾永发的公司在南荣交易所上市,股价涨,他高兴。
有人做空,就是赌他股价跌。
“借了多少?”曾永发问。
“第一笔不多,几万股。但手法不像试探,像是先建个底仓。”
曾永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抬头往上看。
马炳坤走过来:“怎么了?”
刘耀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马炳坤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他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反正有曾老板在,什么事都扛得住。
“先不急。”曾永发转过身,走回桌边,“刚上市,第一周先稳住。不管谁做空,股价不跌,他就赚不到钱。”
宴席散场的时候,曾永发站在酒楼门口等车。交易所的老林从里面出来,站在他旁边。
“曾老板,今天开盘价还行?”
“还行。”
老林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过了一会抬起头:“听说有人在借你们的股票。”
曾永发偏过头看着他。
老林的语气很低:“这件事,不只你们一家。前几天有人在做橡胶股,手法跟这次差不多。不像是本地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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