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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持续了十五分钟,然后往前延伸,封住了营地通往北边的退路。“步兵上。”李弥果断下令道。
两个团,不到四千人,从战壕里翻出来,端着枪往前推进。
老兵们走得不快不慢,互相之间隔着五六步,弯着腰,枪口朝前。
没有人喊,没有人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压过去。
印度人从弹坑里爬出来,有的举起手投降,有的转身就跑。
跑的那些人没跑多远,就撞上了从两翼包抄过来的另外两个团。
前后左右都是南华军,跑不掉,也打不过。
一个军官试图组织抵抗,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挥着军刀喊口令。
一个南华老兵抬手一枪,把他从石头上掀下来,军刀飞出去老远,插在泥地里,刀柄颤了好几下。
剩下的印度兵不再抵抗了,成片成片地蹲下,双手抱头,枪扔了一地。
有的还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什么。
李弥站在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切,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手表,从飞机轰炸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个师,一万多人,没了。
“辛格的指挥部找到了没有?”他问。
参谋长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在这里,营地后面那个山坳里。我们的包抄部队已经过去了。”
话音未落,山坳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然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
过了几分钟,通讯兵跑过来报告:“辛格的指挥部被冲垮了。辛格本人…跑了。就穿着睡衣跑的,连鞋都没穿。”
李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北边。
那边还有三个印度师的营地,离这里最近的不到十里路。
“其他三个师呢?动了没有?”
参谋长摇了摇头:“没有。我们的侦察兵报告,他们从早上就开始集合,可到现在还没出来。”
“十里路。”李弥的声音很轻,“十里路,走了快两个小时,还没走出来?”
李弥忽然气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对手。
松山的时候,小鬼子那个联队长,带着三百多人守到最后,全部切了肚子。
隆美尔在北非,被英国人围了三个月,愣是没投降。
我以为阿三跟德国人日本人一样,是个硬茬子。
结果,就这么个奇葩!”
他没说下去,转身走回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
“把剩下的三个师围起来,围上三天,他们自己就垮了。”
他上了车,关上车门。
吉普车发动起来,颠簸着往回开。
李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些牛。
那些拴在树上的牛,慢悠悠地甩着尾巴,嚼着草,跟打仗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补给,是印度人自己带的。
他们的兵,打仗还要带牛,带牛干什么?
挤奶喝?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坡和树林,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的仗都白打了。
他花了二十年去研究怎么跟日本人打、跟德国人打、跟那些不要命的对手打。
可到头来,他的对手是一群带着牛来打仗、过节就不出兵的兵。
他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里,冲着卫兵喊道:“开快点。”
吉普车吼了一声,往前窜出去。
帕敢前线,阿昌蹲在战壕里,看着对面山坡上那些蹲成一片的印度俘虏,手里还握着枪,可手指已经松开了扳机。
“这就完了?”阿昆蹲在他旁边,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
阿昌没说话,把枪收回来,靠在战壕壁上,仰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晃眼。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人发困。
远处,几个老兵正在打扫战场,把俘虏们赶到一起,收缴枪支弹药。印度人的枪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他想起昨天夜里还在害怕,害怕印度人冲上来,害怕自己打不过,害怕死在这里。
可现在,那些让他害怕的人蹲在山坡上,双手抱头,像一群犯了错的学童。
他疑惑问道:“排长,印度人是不是不会打仗?”
老杨蹲在他旁边,正往烟袋锅里按烟丝。
听他这么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杨把烟袋锅点上,深吸一口,不确定的说道:“可能这些人不会打仗吧?会的,我们还没有遇上。”
阿昌歪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聚焦在那些俘虏身上。
有个年轻的印度兵蹲在地上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说着什么,大概是安慰的话。
“那他们怎么打成这样?”阿昆问。
老杨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兵不行,当官的不把兵当人。你没注意到,那些士兵天天遭到长官拿鞭子抽打吗?
还有,你看见那些牛了没有?”
阿昆点了点头。
“你见过哪个打仗的部队自己带牛的?还当祖宗供起来?”
阿昆摇了摇头。
老杨把烟袋锅磕在战壕沿上,火星子溅出来,在地上跳了几下,灭了。
“所以打成这样。”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该换防了。这地方,待不了多久了。”
阿昌跟着站起来,扛起枪,跟在老杨后面往外走。
走到战壕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对面山坡上,那些俘虏还在蹲着,一动不动。
太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的,像一滩一滩的黑水。
他转过身,跟着队伍往前走。
走出战壕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仗打得没头没尾的。
来的时候怕得要死,打的时候稀里糊涂,赢了之后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去年在山里打猎的时候,追一只鹿追了三天,追到最后终于看见了,一枪放倒,扛回家。
那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追的时候什么都不想,打完了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
他叹了口气,把枪往肩上挪了挪,加快了脚步。
前面,老杨的烟袋锅还在冒着烟,一明一暗的,像山里的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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