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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半岛的局势,当今世界上两大超级帝国的掌门人,都有意停战。但是有个人,还是当事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五月份,半岛的雨季快到了。
天上积着厚厚的云层,空气中的水汽黏在身上,一点都不好受。
特别是战壕里的味道比平时更难闻,那股子潮湿发霉的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南华部队的阵地在一道不起眼的山梁上,位置不算最前,但也不靠后。
旁边是加拿大团的防区,再往东一点,是法军营的驻地。
自从去年三角山(上甘岭)战役之后,他们这些部队,就安排到了这些二线阵地,一线阵地都换上了泡菜军。
阮文山蹲在战壕拐角处,用一块破布擦着枪膛里的水汽。
他是京族人,49年被俘,50年整编入伍,五一年上的半岛。
两年多下来,从新兵混成了老兵,从什么都不懂变成现在这样——
擦枪的时候眼皮都不抬,光听声音就能知道阵地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阿山哥,泡菜那边又闹起来了。”阿贵猫着腰跑过来,机枪手的体格让他跑起来像只笨拙的熊。
阮文山头都没抬:“又怎么了?”
阿贵蹲下来,点燃一只香烟道:“听说他们那个师要搞什么大动作,嚷着要打到北边去,把停火线往北推几十公里。
美军顾问拦都拦不住,说他们师长喝了酒,拍着桌子说要让兔子尝尝泡菜的厉害。”
阮文山擦枪的动作停了停。
他抬起头,看着阿贵那张黝黑的脸,嗤笑道:“你信?”
阿贵挠挠头:“不信。但架不住泡菜那帮人,自己信啊。”
今年以来,泡菜军的狂妄是有目共睹的。
他们的报纸上天天吹他们是世界最强陆军,军官们开口闭口要饮马鸭江。
底下的兵也跟着膨胀,看谁都像是欠他们钱的。
可一上战场就露馅。
阮文山见过太多泡菜兵被兔子一个冲锋就打得哭爹喊娘,见过太多号称“精锐”的部队一夜之间跑得只剩番号。
最邪乎的是兔子的冲锋号。
兔子的冲锋号一响,泡菜兵就跟丢了魂似的。
那声音尖厉、刺耳,能从这山头传到那山头,能穿透战壕穿透工事,穿透所有能挡的东西,直接钻进人心里。
阮文山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后来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泡菜兵不行,他们一听见那号声,腿就软,手就抖,子弹都不知道往哪儿打。
有天夜里,阮文山亲眼看见一个泡菜少尉蹲在战壕里哆嗦。
那天根本没什么战事,只是远处传来一阵军号声,大概是兔子那边在换防或者别的什么。
那少尉却像被雷劈了似的,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就那一句: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阮文山当时就想,这种人,怎么打仗?
可人家偏偏觉得自己能打。
五月中旬那几天,泡菜军的动静越来越大。
卡车一队接一队往前线运物资,火炮阵地连夜加固,士兵们的口粮都换成了干的,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美军顾问急得团团转,发电报的发电报,打电话的打电话,但泡菜军那师长铁了心要干一票大的。
“让他们去。”阮文山说道,“雨季快到了,雨季一到,什么都干不成。他们要是真想打,也就这几天的事。”
雨季,来得比预想的早。
五月十九日傍晚,天彻底黑透了,乌云压得比战壕还低。
真实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景象。
阵地上没人说话,连平时最爱闹腾的兵都安静下来,缩在工事里,时不时抬头看天。
然后第一滴雨落下来。
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不是下的,是倒的。
雨水顺着战壕往里灌,灌进工事里,灌进掩体里,灌进每个人脖子里。
阮文山把雨布裹紧,靠着一袋沙土,听着雨声砸在钢盔上噼里啪啦响。
后半夜,雨稍微小了点,变成那种绵密的、没完没了的雨丝。
就在这时候,冲锋号响了。
那声音穿透雨幕传过来,尖厉得像刀子,从这头刮到那头,刮过每一道战壕,刮进每一个人心里。
阮文山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枪就往观察位跑。
他趴在那儿,透过雨幕往对面看,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黑暗,只有雨,只有那一声接一声的军号。
然后泡菜军的阵地炸了。
枪声响成一片,机枪、步枪、冲锋枪,全在往外吐火舌。
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里乱晃,照见的只有雨丝,只有水雾,只有看不见的恐惧。
有人扯着嗓子喊,喊什么听不清,但那声音里的惊慌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
“稳住!稳住!”泡菜军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但紧接着就被枪声淹没了。
阮文山趴在战壕里,一动不动地听。
阿贵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冲上来了?”
阮文山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冲上来,前面也有泡菜军挡住。”
“那泡菜那边打什么?”
“打空气呗!”
阮文山说完,又趴在那儿,听雨声,听枪声,听那刺破云霄的冲锋号。
泡菜军的溃败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天亮的时候,雨还没停。
阮文山从战壕里爬出来,浑身湿透,骨头缝里都是凉气。
他往泡菜阵地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雨雾太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加拿大团的阵地上,几个大兵站在那儿,也往那个方向看。
其中一个回过头,对上阮文山的目光,耸了耸肩,那表情说得很明白:
泡菜人,自己找死。
中午的时候,雨停了。
消息从前线传回来,泡菜军那个师,冲出去不到五公里就被截住了。
兔子的反击快得惊人,天亮的时候已经把他们的先头部队包了饺子。
那个拍着桌子要“饮马丫绿江”的师长,听说被俘的时候,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
阮文山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擦他的枪。
阿贵蹲在旁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就这?”
“还能咋滴?”阮文山头也不抬。
阿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往战壕那头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阿山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阮文山擦枪的动作停了一下,阿贵问了不止一遍这种话了。
他想起去年十二月那场战役,想起那些从国内来的老兵。
一百个人,说是来指导工作的,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来接手指挥的。
那场仗打完,战线就再没怎么动过。
总统派来的人说,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等。
等什么?也没人说得清。
但阮文山隐约觉得,等的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时候——
泡菜人自己冲出去,自己挨揍,自己证明自己有多蠢。
然后大家坐下来,签个字,各回各家。
他把枪收起来,站起身,往阵地上看了一眼。
雨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点惨白的光。
远处,泡菜军溃败的方向,枪声已经彻底停了。
阮文山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过身,往战壕深处走去。
那里有几顶帐篷,是炊事班的地盘。
阿林正在那儿忙活,炉子上架着锅,锅里煮着什么,冒着热气。
“阿林,还有腊肉吗?”阮文山问。
阿林抬起头,咧嘴笑了:“腊肉没了,不过有酸肉扎肉。”
阮文山眼神一亮,快步走了过去,他在想,今天这日子,该吃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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