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河内总统府的办公室,李佑林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两份报告。一份是谅山边防司令部送上来的越境人员统计:
十一月份接收472人,十二月份前十天已经接收289人。
越境者中,地主、富商、知识分子比例逐月上升,目前已占四成。
这些人携带的财物价值预估超过五十万美元,这仅仅是上交的部分。
钱是小事,但是人员得分辨清楚,他在简报末尾做了批注:“加强甄别,谨防利用人员流动进行渗透。”
他让秘书将地图搬过来,地图上,红色标记是边境哨所,蓝色箭头是越境者主要路线。
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南华壮大,渗透是必然的。
而越境潮是最天然的掩护,几十上百人里混进几个特工,像盐撒进水里,怎么查?
他回到桌前,按铃叫秘书:“叫宋部长过来一趟。”
宋子贤,以前的副官,如今是警察部长,统管全国治安和反间谍。
“总统,您找我?”
李佑林把简报推过去:“越境人员的事。你怎么看?”
宋子贤快速浏览一遍,眉头皱起:“不得不防,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探子。”
“现在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边防哨所初步登记,送安置点。安置点有警察分驻所,简单问话,没大问题就分田或安排工作。
但说实话,总统,现在人太多,分驻所就两三个人,问话也就是走个形式。真要查,查不过来。”
李佑林沉默片刻,他知道宋子贤说的是实情。
南华立国不到一年,警察系统刚搭起来,边境线又长,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不易。
“得改。从明天开始,所有越境人员,分三级处理。”
他走到黑板前,这是他从美军顾问那里学来的习惯,重要事情写下来理清楚。
“第一级,普通农民、工人,携带家眷,无复杂背景。
边防哨所查实后,直接送安置点,按现有流程走。”
“第二级,地主、富商、知识分子、前政府职员、军人。
这些人全部送到指定地点,就在谅山郊外设个过渡营。集中审查”
李佑林将过渡营三个字写得很大。
“第三级,所有单身的,无明确亲属关系的,说话有矛盾的,携带特殊物品的。
单独关押,深入调查。这部分人不会多,但必须查清楚。”
宋子贤边听边记:“总统,审查标准该如何?”
“重点几个问题:
一,为什么现在才来?
二,来这里有个原因?
三,打算在南华干什么?
四,家里有哪些亲属?
五,对南华了解多?”
宋子贤点头:“这个办法好,查清之后,出了过渡营,该怎么办?”
李佑林说道:“查清了的,该分田分田,该安排工作安排工作。查不清的,”
他眼神沉了沉,“继续查。”
“那要是真查出来是间谍?”
李佑林走回办公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先关着,别声张。他们派探子来,咱们就反过来用。
关起来,慢慢问,能问出多少东西是多少。问完了……”
他没说完,但宋子贤懂了。
“明白。”宋子贤合上笔记本,“还有件事,总统。那些知识分子,特别是教员、医生、工程师,咱们很缺。审查的时候,能不能松一点?”
李佑林看了他一眼:“缺人,但不能什么人都要。一个教书先生,可能是真来教书的,也可能是来传播思想的。
一个医生,可能是来救人的,也可能是来搜集情报的。
宋部长,南华现在像条船,刚下水,经不起大风浪。
人越多,船越稳,但要是船舱里进了水.....”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到了。
宋子贤起身:“我明天就去谅山,把过渡营办起来。”
“等等。”李佑林叫住他,“对那些真想过好日子的人,别为难。该给田给田,该给工作给工作。”
“是。”
南华这个国家太年轻,也太脆弱了。
北边的压力,内部的整合,经济的起步,还有这场远在半岛的战争,千头万绪,压在了李佑林的肩膀上。
越境潮是好事,多了劳力,多了人才,多了认同南华的人口。
但也是风险,是漏洞,是敌人可能钻进来的缝。
像黄德贵那样的地主,那些人带着金银细软,拖家带口翻山越岭,就为了一条活路。
他们可能自私,可能守旧,但应该不是间谍,间谍不会带全家老小,不会把全部家当都带上。
真正的间谍,会装成最普通的人,带着最合理的理由,混在人群里。
难就难在这里。
第二天,命令下发。
谅山郊外的一片废弃军营被紧急改造,铁丝网拉起来,岗哨设起来,挂上牌子:
“南华越境人员临时安置中心”。
老百姓叫它“过渡营”。
黄德贵一家是第一批住进去的。
他们被卡车从边防哨所拉来,下车时懵了。
营房是旧木板房,一间挤二十个人,大通铺。
伙食倒不差,米饭管饱,有菜有汤。但出入要登记,每天要点名,还要分批去问话。
“这这不是关犯人嘛!”黄德贵的儿子抱怨。
黄德贵压低声音:“少说两句。咱们现在是求人家收留,能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不错了。”
问话在小房间里进行。
一个警察,一个文书,黄德贵坐对面。
问题很细:家里几口人,原来有多少地,谁种的,交多少租,土改怎么搞的,村干部叫什么名字,为什么选这条路过来......
黄德贵一五一十答。
说到祖坟被平时,眼泪又下来了。警察默默记,偶尔追问细节:
“你说坟头高三尺,具体多高?”
“平坟那天是几号?谁带的头?”
问了一个钟头,换他儿子进去。
问的问题大同小异,但角度不一样:“你爹说家里雇了五个长工,都叫什么名字?”
“你家被分地那天,你在场吗?谁说了什么?”
晚上回到营房,父子俩对答案。
“我说长工有阿福、阿贵、陈老三,你说呢?”
“我也是这么说的。警察还问陈老三家住哪,我说村东头第二家,门前有棵榕树。”
“对上了。”黄德贵松口气。
但也有没对上的。
有个周家地主,老爷子和儿子说的租子数额差了两成,被单独叫去又问了一遍。
最后查清是老爷子记错了,他管总账,儿子管收租,两人算的不是一回事。
虚惊一场。
过渡营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除了地主富商,还有前县政府的小科员、报社编辑、中学教员、中医先生。
大家白天在营区里走动,晚上挤在营房里聊天。
一个戴眼镜的前教师说道:“我是真没想到,南华这边审查这么严。我以为来了就能分地教书。”
旁边一个老中医捋着胡子:“严点好。那边就是太松,什么人都能用,结果呢?咱们这些读过几天书的,反倒成了罪过。”
有人压低声音:“你们说,咱们这些人里,会不会真有北边派来的?”
营房里安静了一瞬,氛围都冷了下来。
有人干笑:“不会吧?都拖家带口的......”
“难说。我听说,有单身汉混在人群里,说是家里人都死了,就剩自己一个。那种人,最可疑。”
黄德贵开口:“少议论这些。咱们管好自己就行。真要有,警察会查出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在打鼓。
夜里睡不着,看着屋顶,想自己这一路。
要是南华不收,他们能去哪?
回北边是死路一条,去其他地方?
马来亚?港岛?
但都没门路,钱也被南华军给拿走了。
只能指望这边查清楚,放他们出去。
一个月后,黄德贵一家接到通知:审查通过。
分配去向:太原清平县安置点,分田二十五亩,头三年租子一成。
领到通知那天,老爷子哭了。
他对着河内方向鞠躬,虽然不知道河内在哪个方向,总之不是来时的方向。
出营门时,他看见另一个营房门口,几个单身汉子被警察带走了,手铐铐着,低着头。
那些人他见过,平时不说话,独来独往。
黄德贵赶紧扭头,拉着家人快步走。
上了去太原的卡车,儿子小声问:“爹,那些人真是间谍?”
“不知道。”黄德贵看着车外倒退的田野,“也别问。咱们现在是南华人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车开远了,扬起一路尘土。
过渡营的铁丝网里,审查还在继续。
进来一批,出去一批,失踪一批。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