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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怡回到了兄弟三人的住处。出租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地亮了。
不是那种透亮的亮。
是高原冬天特有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的灰白天光。
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平措已经从前排跳下去了。
正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随后他大言不惭地做了一个“公主请”的手势,“欢迎女主人回家——”
裴怡:沉默,是今晚的郑板桥。
罗桑不搭理平措,只付了车费,从另一边下车。
绕过车尾走过来,手搭在她腰上,带着她往里走。
罗桑像是在宣示主权,平措就好似超市那个买一赠一的临期赠品似的。
权当他是空气。
还好他们家好几层,房间也多。
这座碉房从外面看是石头垒的,方方正正的,窗户很小。
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裴怡上次就发现了。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兄弟几人的卧室。
三楼还有几间空房,堆着杂物和旧家具。
裴怡还是睡在上次那个房间——
她从川西连夜赶回无锡前夜睡的那间。
似乎是客房,不过宽敞干净。
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扇窗,窗外正对着草场,能看见远处那些黑黝黝的山影。
床单是新换的,白色的。
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干花。
已经枯了,颜色从粉变成了褐,但形状还在。
裴怡都怀疑,他们兄弟三个人中,有人学过酒店管理。
又没保姆,还能打扫这么干净,简直抽象。
裴怡昨晚可是一宿没睡,只是路上眯了一小会儿。
从酒吧到出租车上,从出租车里到碉房。
她的眼皮已经很重了,重得像压了两块石头。
她心脏跳的很剧烈,感觉要猝死了,她很害怕,准备赶紧躺下。
她坐在床边,罗桑蹲下来,帮她把高跟鞋脱了。
鞋跟很高,她穿了一整夜,脚踝那里磨出了一道红印。
他的拇指按在那道红印上,轻轻地揉。
力道不重,刚好够她感觉到那点温度。
裴怡并不觉得罗桑很贴心,自从上次他说他是_ZU_kOng,裴怡就怀疑这分明是在奖励他。
看他倒也乐呵呵。
之前还拿她穿过的,
狗一样闻闻闻个不停。
真是低俗趣味。
“睡吧。”他轻声哄着。
裴怡躺下去,头刚碰到枕头,眼皮就合上了。
她听见罗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隔着被子,轻轻地拍。
一下,两下,三下。
那节奏很慢,很稳。
像小时候外婆哄她睡觉时哼的那首没有词的歌。
她听见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是藏语,她听不懂。
那些音节从他嘴里飘出来,软软的,糯糯的,很催眠。
她不知道他在唱什么,不知道那些字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这首歌是小时候他母亲唱给他听的,还是他在寺庙里学会的。
她只知道这声音很好听。
好听得她的眼皮更重了,
好听得她的脑子终于停止了运转,
好听得她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
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
“老婆,我饿了——”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尖锐地戳破了那个正在形成的梦。
裴怡刚有睡意,正感觉整个人身体都在下坠。
像从高处往下落,落了一半,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她一激灵,脚一抖,又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罗桑还坐在床边,手还搭在她肩上。
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了隔壁邻居家腌制的腊肠,被抓现行的小猫咪。
“饿了就自己煮泡面吃,”她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我又不会烧饭。”
她以为罗桑拿她当保姆呢,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鉴定完毕,裴怡有起床气。
“不是,宝宝,我不想吃泡面——”
罗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又抿上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向别处,又飘回来。
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样子。
裴怡显然没听懂他的话外音。
“你这男人真难伺候,自己点外卖呗。咋了,牧区是什么山沟沟穷乡僻壤吗?点不着外卖?”
她在心里想着,你少来诓我。
我只听我喜欢的番茄作家藏舟渡说过,新疆禾木点不到外卖。
你这川西也点不到,骗谁呢?
“不是不是,我其实想吃——”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措辞。
想吃她!
想吃她!
想吃她啊!
昨夜还没吃够!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算了不吃了,我减肥。”
“神经。”裴怡瞄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今天又哪根神经搭错了。
她的眼皮又沉下来,懒得再搭理他,继而又合上了双目。
被子盖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变得均匀。
罗桑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睡着了,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翼轻轻翕动着,嘴唇微微张着,他好想低头亲吻她。
算了,今夜吃素。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
落在被子上,落在自己手上,落在自己身下。
雨过天晴,雨后春笋又长了出来~
他妈的,他只能双手插兜,保持冷静。
他不好意思再次折腾裴怡,生怕她说自己禽兽不如——
一晚上三次还不够,天亮了还要。
这不是禽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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