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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谁的怀中会有感觉,被爱的深夜我在想念。明明是为你才会改变,却回不到从前。”
裴怡和她妈吵完架,两人不欢而散,各回各房间。
裴怡洗澡洗漱,然后躺上了床。
热水冲了很久,冲得手指都皱了,皮肤发红。
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
让水浇在脸上,浇在头发上,浇在那道还没消肿的巴掌印上。
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疼。但她没有调凉。
那点疼,比心里好受。
洗完出来,她穿着睡衣躺在床上。
床是一米八的,她一个人睡。
被子是新的,晒过太阳,有股淡淡的棉布香。
枕头是两个,并排放着,另一个没人躺。
今夜没有男人抱着她睡。
没有平措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没有多吉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没有罗桑在黑暗中吻她的额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躺在一米八的床上。
盖着晒过太阳的被子,听着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声。
她又感觉在自己房间里,一个人躺一米八的床属实有点无聊了。
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着。
又觉得不舒服,复又松开。
翻了个身,面朝门,门关着,外面没有声音。
她妈大概回房间了。
她翻了翻背包行李,把那些从川西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气垫、口红、那枚摘不掉的戒指,还有那条烟灰色的围巾——
齐云萧的,她忘了还。
当然她也不想和对方再见面了,省的烦。
翻到最后,没找到助眠的褪黑素盒子。
可能还留在塔公宿舍,放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
她闭上眼,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一百多只,又乱了。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她妈的手掌,那道巴掌印,那句“我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
刚和她妈大吵一架,感觉好累。
身体很沉,眼皮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可脑子清醒得很。
她摸到手机,打开抖音。
屏幕亮起来,蓝白色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把亮度调到最低,靠着枕头,开始划。
划拉了几个直播间,都是清一色的腹肌擦边男。
光着上半身,站在镜头前。
扭腰,摆胯,露锁骨。
有的在跳舞,有的在健身。
还有的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那儿,等刷礼物的人喊一声“老公”。
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涉黄。
裴怡看着那些脸,觉得都很像,又都不一样。
估计是美颜参数都拉满了。
听说现在直播连身材数据都能调整都能p,一个个宽背窄腰的,也不知道这些男人线下什么鬼样子。
不是平措那种野性的张扬,不是齐云萧那种温润的清秀,不是罗桑那种沉静的深邃。
只是好看。
好看的皮囊,好看的肌肉,好看的嘴唇。
看多了就没意思了。
她划过去。
又划了几条,是一些旅行博主在川西拍的视频。
稻城亚丁的雪山,四姑娘山的草场,塔公的经幡。
她看着那些画面,忽然觉得离自己很远了。
那些山,那些雪,那些男人,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继续划。
然后她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
滑雪课程的直播间。
画面里不是雪道,不是炫技的视频回放。
而是一个女主播坐在镜头前,化着妆,头发扎成马尾,穿着冲锋衣,对着麦克风说话。
背景是滑雪场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几个字:
将军山滑雪场,开板啦。
裴怡愣了一下。
这个直播间,她来过。
很久以前,在塔公的那个夜晚。
她喝醉了酒,躺在吱呀作响的小床上,跟着弹幕喊了一句“开板啊,不开板我干你”。
那个戴护目镜的帅哥,那个被她私信骚扰的男主播,那个凌晨两点回复她“试试?”的人。
那个平措说是他哥哥的人。
她看着屏幕上的女主播,不是原先那个男人。
弹幕在刷。
“原号主呢?”
“原来的帅哥什么时候回归?”
“他以后还播吗?”
“再不来直播我就要取关了。”
一条一条,刷得很快。
一个挂着十几级粉丝灯牌的真爱粉打了一长段话,裴怡没看完。
只看见最后一句:
“真的好想你,快回来吧。”
裴怡看着那些弹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退出直播间,点进这个账号的抖音主页。
作品列表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最后一条视频,是去年冬天发的。
在将军山滑雪场,他从雪道上飞驰而下,镜头跟得很紧,能看见他娴熟的技巧。
还是戴着护目镜,还是看不清脸。
她往下翻。
一条,两条,三条。
那些她以前看过的视频,那些她以前觉得装逼的视频,那些她以前边看边吐槽的视频。
现在再看,忽然觉得不一样了。
她想起平措说的话。
“这是我哥的账号。”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表哥,是堂哥,是某个她不需要记住的人。
可现在她仔细看那些视频,一帧一帧地看。
护目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口罩遮住了他半张脸。
可那个身形,那个肩膀的宽度,那个站姿,那个滑下去时微微侧身的习惯——
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像刻在骨头里。
她退出抖音,打开相册。
翻到很久以前存的那些照片,罗桑朋友圈里她荡下来的。
那些在将军山拍的,带着雪镜登山的,站在雪道上对着镜头比耶的。
她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
一张是直播间里的视频截图,一张是罗桑的朋友圈。
同样的护目镜,同样的冲锋衣,同样的姿势。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很久以前她不知道罗桑就是平措的大哥。
以前她不知道罗桑也有一个滑雪主播的身份。
以前她只觉得那个戴护目镜的男人装逼,只觉得罗桑的身形有点眼熟。
只觉得一切都是巧合。
现在她知道了。
她的脑袋突然炸裂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碎片飞得到处都是,扎得她生疼。
罗桑。
他就是那个滑雪主播。
他们是一个人。
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她手指发颤,重新点进直播间。
女主播还在说话,声音甜甜的,带着职业化的热情。
“下个月原先的帅哥男主播会复播的,作品也会重新更新。我只是这个月替班的,因为男主播家里有点事,最近没法直播。”
弹幕又炸了。
“真的吗?”
“什么时候?”
“具体几号?”
女主播笑了笑,没有回答具体日期,只是说:
“关注直播间,到时候会通知大家。现在直播间的小伙伴限时福利,拍下1200元一节的滑雪课,会优先分配下个月男主播的教学档期哦。先到先得。”
裴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1200元一节课。
她以前觉得贵,觉得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项目。
现在她觉得便宜。
太便宜了。
如果能再见到他,如果能再听他说一句话,如果能再看他一眼。
十二万也值。
她点进链接,选了一节,填好信息,准备付款。
然后系统弹出来一行字:
库存不足。
她愣了一下,刷新,再点。
还是库存不足。
再刷新,链接已经灰了,上面写着三个字:
已售罄。
还真是畅销啊。
她盯着那三个字,感到无语。
她退出直播间,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罗桑出家了。
她亲眼看见的。
穿着红色僧袍,剃了度,站在高尔寺显密佛教经学院的门口,双手合十,送行前来参加法会的藏民百姓。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触,就移开了。
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的香客,仿佛他们从未相识。
仿佛那个雪夜、那个拥抱、那个吻、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出家了。
和尚不能还俗。
和尚不能玩手机,不能搞直播,不能教人滑雪。
和尚只能念经,只能打坐。
只能守着那盏酥油灯,等着天亮。
那个人,不可能是罗桑。
肯定是她搞错了。
她这样告诫自己。
可能是平措的表哥,可能是堂哥,可能是他们家里某个长得像的兄弟。
藏族帅哥,说不定都长得差不多。
高鼻梁,深眼窝,宽肩膀。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像罗桑。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还停留在那个已售罄的页面。
她盯着那个灰掉的按钮,盯了很久很久。
最后盯到犯困睡着了。
梦里是那个永远看不清脸的男人。
他站在雪道上,戴着护目镜,穿着冲锋衣,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滑进那片白茫茫的雪里,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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