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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军区大院,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撕破了夜幕的宁静,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大院深处一栋带院子的二层红砖小楼前。
车还没停稳,陆战国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等着方晨亮来拿公文包,而是迈开大步,军靴在水泥路面上踏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几步便跨上了台阶,掏出钥匙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沙发上,一个穿着素色居家服、肩上披着羊绒披肩的妇人正靠着靠枕打盹,手里还捏着一本翻开的俄文小说。岁月虽然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但依然难掩她骨子里的温婉与清雅。
听见门响,沈兰猛地惊醒,手里的书滑落到了地毯上。
“老陆?”
沈兰揉了揉眼睛,看着步履匆匆走进来的丈夫,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眉头便蹙了起来,“不是说还要在向阳县多待两天吗?怎么连夜赶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迎上前去想要替他脱下外面的军装。
可刚走近两步,沈兰就愣住了。
眼前的陆战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那双向来坚毅如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眼眶更是红得吓人!
“老陆,你这是怎么了?”
沈兰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正华呢?正华没出事吧?还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战国突然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双肩。
他抓得那样紧,那双常年握枪的大手竟然在剧烈地颤抖!
“阿兰……”
陆战国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你听我说,你先稳住情绪……”
看着丈夫这副失态的模样,沈兰的脸色瞬间煞白,腿都软了:“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陆战国深吸了一口气,将妻子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那滚烫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砸在了沈兰的肩头。
“阿兰,我这次去向阳县,查清楚了。”
陆战国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三十年前,在县医院……那个浑身青紫没抢救过来的孩子,不是咱们的。”
沈兰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个隔壁床的农妇生了个死胎,她怕回婆家交不了差,趁着你大出血昏迷,把咱们的健康孩子,和她的死孩子……掉包了!”
陆战国将那盘录音带的事情,还有去向阳村逼问魏家人的经过,全盘托出。
最后,他捧起妻子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重若千钧:
“阿兰,我们的儿子还在!他没死!他还活着!”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地劈在了沈兰的天灵盖上。
她呆呆地立在原地,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五秒。十秒。
足足过了半分钟。
三十年来,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噩梦里、浑身发紫、连哭声都没发出来就夭折的婴儿;那三十年来,每一个深夜里撕心裂肺的自责与懊悔;那因为“没护住孩子”而日夜啃噬她灵魂的毒蛇……
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啊——!”
沈兰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
“阿兰!”陆战国一把将她死死捞在怀里,跟着她一起跪倒在地毯上。
“我的孩子……我的儿子没死……”
沈兰死死抓着陆战国胸前的衣服,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哭得喘不上气来,“老陆!你没骗我!你没骗我!他还活着……我的孩子还在啊!”
那是三十年的委屈,三十年的自责,三十年的肝肠寸断!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她哭得那样惨烈,仿佛要把这大半辈子的眼泪都在今晚流干。
“他在哪?我的儿子在哪?!”
沈兰突然像是疯了一样从陆战国怀里挣扎着爬起来,胡乱地抹着脸上的眼泪,转身就往门外跑,“带我去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我要我的儿子!”
她连脚上的拖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披头散发,情绪激动到了崩溃的边缘。
“阿兰!你冷静点!”
陆战国一把从背后抱住她,双臂像铁箍一样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放开我!我要去看我儿子!他在外面受了三十年的苦,我一天都等不了了!”沈兰拼命挣扎,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凄厉。
“阿兰!你听我说!”
陆战国强忍着心头的剧痛,咬着牙安抚,“他现在就在咱们省城的军区总院!但他现在不能见你!”
沈兰愣住了,回头呆呆地看着丈夫:“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见我?”
“他今天刚知道真相。”
陆战国把妻子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声音沉痛而理智,“这三十年,他把那群畜生当亲生父母,却被当成狗一样磋磨。今天这真相砸下来,他心里比咱们还乱!”
“而且,他媳妇的亲爷爷中风偏瘫了,他连夜把老人送到省城来治病。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现在满心思都在老人的病房里守着。咱们要是现在大半夜地冲过去,只会逼着他、吓着他!”
陆战国抚摸着妻子颤抖的脊背:“阿兰,三十年咱们都熬过来了。给他一点时间消化,好不好?咱们不能逼他太紧。”
沈兰听着丈夫的话,终于慢慢停止了挣扎,靠在陆战国怀里泣不成声。
“他……他过得好吗?”沈兰紧紧抓着陆战国的手,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长得像谁?高不高?那家人……那家人对他到底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陆战国眼底的杀意瞬间如刀锋般凛冽。
他扶着妻子在沙发上坐下,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心疼与愤怒。
“他长得像我,但那双眼睛,那眉眼轮廓,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是个一米八几的铁汉子。”
“可那帮畜生……根本没拿他当人看!”
陆战国紧紧攥着拳头,“他大冬天被扔进雪地里,发着高烧还要被逼着下地干活。后来他去当了兵,进了侦察连,去了西南边境……”
陆战国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咱们的儿子是个英雄。他在战场上立了功,但也受了重伤。他的左脸,被土匪用刀劈了一道长长的疤;他的腿,在战场上断过,差点被截肢!可他退伍拖着伤腿回到那个家,却被那帮畜生嫌弃是个废人,连床被子都没给,直接赶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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