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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老王家在县城的名声彻底臭了大街。县报社的记者那是闻风而动。
第二天一大早,报纸头条就出来了——《黑心商贩勾结亡命徒,退伍军人浴血救亲人》。
报纸上把许记卤肉店夸成了一朵花,把魏野和王建民描绘成了为了保护群众财产安全不顾生死的英雄。
而那个“刘家老卤肉”和背后的始作俑者,被骂成了过街老鼠。
工商局的人开着车,呜哇呜哇地到了后街。
在“刘家老卤肉”的后厨里,搜出了满满两大缸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变质肉,那味儿熏得执法人员差点没吐了。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化工染料。
当着所有街坊邻居的面,两张大白封条往刘家铺子的大门上一贴。
这生意,算是彻底做到了头。
————
“哗啦!”
一只印着大红双喜字的搪瓷茶缸子,狠狠地摔在了洋灰地上,蹦了几下,里头的茶叶沫子溅得满地都是。
王建国那张脸,此刻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他把手里的《县城日报》团成一团,往刘老太身上砸去。
“看看!你好好睁开你那双老眼看看!这上头写的是啥!”
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老太的鼻子就开始疯狂输出:“‘无良家属助纣为虐’!‘黑心作坊毒害百姓’!妈,你是不把我搞死你不甘心是吧?我现在正在跟外商谈引进流水线的大事,人家那是看重我的信誉!
这下好了,报纸上把你那点破事全抖搂出来了,连我都跟着挂了号!就在刚才,人家秘书打电话来,说还要再考察考察!考察个屁!这就是要黄了!”
刘老太此时哪还有平日里撒泼打滚的威风?
她缩在沙发角上,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学生,在那抹眼泪。
“儿啊……娘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刘老太一边哭一边辩解,“那个杀千刀的刘婆子,她也没跟我说那是病死猪肉啊!她就说是处理肉,便宜……我寻思着能把许南那个小贱人的生意挤兑黄了,给你出口气,谁知道……”
“给我出气?我看你是在给我断气!”
王建国一听这话,更是一蹦三尺高,“你是猪脑子吗?许南现在那是县里的红人!连机械厂的李厂长都给她站台!你去惹她干啥?啊?
现在好了,刘婆子进去了,把你供出来了,要不是我不惜血本到处托关系,把你那点事给压下来,现在蹲笆篱子的就是你!”
王建国只顾着指责刘老太,完全忘记了之前一家子都盼着让许南倒霉的事。
一想到刚才给派出所那边送去的两条中华烟和两瓶茅台酒,还有那一厚沓子的大团结,王建国的心就在滴血。
那都是钱啊!
胡丽丽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把指甲锉,漫不经心地修着她那刚涂了大红色的指甲。
听见这话,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嘴:“哎哟,妈,您说您也是,一大把年纪了,不在家享清福,非要去后街那种下等地方凑热闹。这下好了,不仅钱没赚着,还得让建国给您擦屁股。您知道建国那个生意要是谈成了,能赚多少吗?那可是好几万呢!现在全泡汤了。”
刘老太被媳妇这么一数落,老脸更是挂不住,但又不敢回嘴。
毕竟她刚刚干了这些事,不占理。
“建国啊……那现在咋办啊?”
刘老太哭丧着脸,“那个死丫头片子把事闹这么大,咱家以后在县城还咋混啊?”
“咋混?夹着尾巴混!”
王建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烦躁地抓着头发,“这一阵子你别出门了,省得被村里的人指指点点。还有,建民那边……”
提到王建民,王建国的脸色更加阴沉。
昨天在医院被魏野那个杀猪的当众提溜起来,那是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奇耻大辱。
“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建国咬牙切齿,“为了个外人,连亲哥都敢打!断绝关系是吧?好!我看离了老王家的钱,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等他在那个破卤肉店混不下去了,跪着回来求我的时候,我看他还怎么狂!”
……
县医院,外科病房。
这里的气氛跟王家那愁云惨淡的样儿截然不同。
外科病房里,这会儿倒是少有的热闹。
外头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那张白被单上,把屋里的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都冲淡了不少。
赵晓月特意起了个大早,熬了一罐子奶白色的猪筒骨汤,这会儿正用勺子撇着上面的油花。
“来,再喝一碗,这可是以形补形。”
王建民半靠在床头,脑袋被纱布缠得跟个印度阿三似的,脸肿得还没消下去,紫一块青一块,看着滑稽又有些心酸。
但他精神头却足得很。
这小子一边喝着汤,一边没轻没重地挥舞着那只没打吊针的手,跟赵晓月比划着当时的场景。
“晓月姐,你是没在场!当时那个刁二,手里那把杀猪刀都有这么长!”
王建民夸张地把手比划出一尺来长。
“那家伙凶神恶煞的,换了别人早尿裤子了。但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他伤了南姐!我那是瞅准了机会,就像头下山的猛虎,‘嗷’地一嗓子就扑上去了!对着他那条伤腿,‘咔嚓’就是一口!”
他说得眉飞色舞,稍微一激动,扯动了胸口的肋骨。
“哎哟!嘶——”
王建民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胸口直吸凉气。
赵晓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
“行了行了,还猛虎呢?我看你是疯狗还差不多。都伤成这样了还堵不住你的嘴,赶紧躺好!”
满屋子的人都被逗乐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陆正华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作训服,换了件便装,但他那脸上挂着的笑,是这几天来最舒展的。
“都乐呵什么呢?老远就听见这屋里跟唱大戏似的。”
陆正华走到魏野身边,也没客气,直接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啃了一口。
魏野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有好消息?”
“还是三哥这眼毒。”
陆正华几口就把苹果啃了一半,压低了嗓门,但那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上面批复下来了。那个刁二,本来身上就背着好几条人命,这回又加上持刀伤人、劫持人质,性质太恶劣。刚得到的消息,死刑,立即执行。就这两天的事,吃花生米是跑不了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都松快了几分。
“太好了!”
王建民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床上,结果力气使得大了点,又把自己疼得够呛,五官都扭成了一团。
“这种祸害,早就该枪毙!留着就是浪费国家的粮食!”
许南一直悬着的那颗心,这会儿才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她看了看魏野。
那个男人靠在窗台上,虽然胳膊还吊着,但眉宇间这两天一直散不去的阴霾和戾气,终于彻底消散了。
魏野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在陆正华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兄弟之间,有些话不用说透。
这事儿,翻篇了。
这时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圆珠笔,在化验单上划了几下。
他先瞅了瞅魏野包得臃肿的手,又揭开许南脖子上的纱布按了按。
“你们两个没大碍了,去办出院吧。回家记着换药,别沾水,也别提重物,伤口结痂的时候会痒,千万忍住别乱挠。”
医生转头盯住挣扎着想坐起来的王建民,手里的病历本重重拍在床尾铁架上。
“你给我老实躺着。肋骨折了两根,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万一骨头茬子戳进肺里,神仙也救不了你。在床上待够半个月再说。”
王建民脖子一缩,还是有些不甘心。
“大夫,我还得回学校……”
“命都没了你拿什么回学校?”
医生没给他好脸色。
最烦这种不听医嘱的人。
写完医嘱直接甩门出去。
魏野腾地站起身,这破医院他早就不想在这待了。
他冲许南一昂头。
“走吧,这屋里全是药味,憋得人心慌。”
几个人正商量着出院后,得好好摆一桌庆祝庆祝去去晦气,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还没等屋里人反应过来,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到了门口。
打头那个,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正是机械厂的厂长李明辉。
他身后跟着工会主席、宣传干事,还有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最显眼的,是两个年轻干事手里展开的一面红丝绒大锦旗。
上面烫金的八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铁肩担道义,热血铸警魂!”
“哎呀!这就是咱们的平民英雄吧!”
李明辉一进门,那大嗓门就震得屋顶直嗡嗡。
他几步跨到病床前,也没管王建民还懵着,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王建民的手,用力摇晃着。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现在的年轻人,要是都像你这么有血性,咱们国家何愁不兴旺啊!”
王建民哪见过这阵仗?
他被摇得身子直晃悠,只能咧着嘴傻笑。
“李……李厂长……”
李明辉转过身,又去握魏野和许南的手。
镁光灯“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把这小小的病房照得跟白天鹅宾馆的大堂似的。
“魏同志,许老板,你们这次可是给咱们机械厂周边立了大功了!协助公安机关抓获重刑犯,保一方平安,这是大义!”
李明辉说完,冲着身后的秘书一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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