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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两人回答,廖妈妈的视线立刻被方管事秃了一块的头皮吸引。“方管事,你这头是怎么了?”她惊讶问道。
方管事摸着自己裸露的头皮,心中流泪,有苦不敢言,只能呵呵笑道:“修剪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剪到了头发,没什么大碍,多谢廖妈妈关心。”
扶着方管事的小厮没忍住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舅爷早上出门时不是还好好的吗?难不成路上还抽空剪了个胡子?胡子没剪,却把头发给剪了……
想到方才自家舅爷诡异的反常举止,他打了个寒噤,暗下决定一会儿就去请个神婆来家里给自家舅爷驱驱邪。
廖妈妈自是不知小厮心思,她看了眼方管事下巴上略有些凌乱的山羊胡,虽然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在剪胡子的时候剪到头发上,但也没好多问。
她转头看向妘缨,见她气色红润,穿戴整洁,脸上身上也无明显伤痕,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本以为官府的大人说凶手另有其人,没表小姐什么事了,让她们领表小姐回去,就真的没表小姐的事了,却没想到大太太前脚刚把表小姐赶到庄子上,后脚官府就上门要传表小姐问话。
还好方管事还没来得及对表小姐做什么,要不然到了公堂问起来,老爷太太脸上可就难看了。
“阿廿姑娘,我们大人要问话,还请随我走一趟吧。”一旁的差役就没那么多心思了,确认没认错人后,便开口请妘缨上马车。
昨日妘缨在梵音寺被审问之时,他全程在场,明白能抓到凶手,这位阿廿姑娘的药方提供了很大帮助,对于其闻香识药的本事,颇有些佩服,因此态度甚为和煦。
“阿廿姑娘,请。”他含笑伸手示意妘缨上车。
妘缨应了声“好”,抬脚上了马车。
廖妈妈惊讶于差役的态度,心下不解,上了车便暗暗打量妘缨,却见她眼神沉静,举止从容,与以往畏缩懦弱的样子大不相同,不由称奇。
不过才一天不见,这表小姐却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这方管事竟然这么有本事?
落在身上的目光过于赤裸,妘缨抬眼看向盯着她上下打量欲言又止的廖妈妈,淡淡开口:“廖妈妈有话想说?”
这般问话令廖妈妈惊讶再添,以前的表小姐可只会答不会问。
当真是不一样了。
廖妈妈心中念头闪过,面上却不显,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淡淡哀伤,道:“昨日我们太太和老爷因为六小姐的事,伤心欲绝,一时没顾得上表小姐,底下人自作主张,竟把表小姐送来庄子上,让表小姐受委屈了。”
“今日太太得知此事,便赶紧让老奴过来接表小姐回去了,还望表小姐看在六小姐没了的份上,体谅体谅老爷和太太这做父母的心情,莫要同他们计较。”
妘缨看着廖妈妈虚伪的嘴脸,没忍住笑了下。
这是担心她在公堂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影响范家的名声,才拿这些话来哄她。
她若真是以前的阿廿,或许当真闷不啃声地认了,可惜她不是阿廿。
妘缨微微一笑:“廖妈妈放心,舅舅舅母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
廖妈妈面皮抽了抽,这话说的……
她更不放心了。
廖妈妈张了张嘴,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时眼神忽然瞟到妘缨短了一节的裙摆上,忙笑道:
“表小姐这衣服不合身吧,正好,太太特意吩咐老奴,给你带了衣裳来,趁着还没进城,表小姐快换上吧,免得失了礼数。”
她说着拿起放在马车角落的包袱递给妘缨。
还好她担心方管事下手太快弄出伤来,临出门时特意找太太拿了一套四小姐的衣服备上。
表小姐虽然瘦,个子却高,整个府里,也就只有已经出嫁的四小姐身量勉强与她相近。
这衣服是四小姐两年前的旧衣服,料子和花样已经不时兴了,但总比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出现在公堂要好。
妘缨伸手接过来,打开包袱,见里面是一整套衣服和首饰,里衣衣角处绣着一个廿字,看得出来是阿廿自己的,外面则是一件月白素罗提花对襟长裙,领口和袖口皆绣着精致的兰草,明显就不是阿廿的衣服了。
还有那几只素银发簪、珍珠步摇,更不是“范家表小姐”能用的。
妘缨眼中讽刺一闪而逝,似笑非笑道:“那就劳廖妈妈替我多谢大舅母了。”
廖妈妈莫名有些心虚,呵呵笑道:“表小姐换吧,老奴先去车外。”
她说完便打开车门在车夫身旁坐下,再回身将车门关好,与车夫聊起天来。
等了一会儿,听见车门被敲响,廖妈妈停下话头,起身推开车门。
一抬眼便看见马车里坐着的人,不觉眼前一亮。
少女面容姣美,淡淡的蓝色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淡雅如月,清冽如霜。
她头饰简单,只插了两支素银簪子和一支珍珠步摇,随着马车疾驰,步摇微微摇晃,俏皮又灵动。
一眼看去,美不可言表。
廖妈妈有些恍惚,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眼前似有一少女站在梅间朝她嫣然浅笑。
“廖妈妈,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车夫的声音,廖妈妈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还弯腰站在车门口。
她忙关上车门,在一旁坐下,看着妘缨笑道:“太太眼光真好,表小姐穿这身果然好看。”
妘缨笑了笑没说话。
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直到马车入城。
江宁府乃是大周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商铺众多,各州往来的行人亦多,繁华而热闹。
一进城,便有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
妘缨听着这久违的喧嚣,不由伸手掀开车帘,朝外面看去。
亭台楼阁,长衫短褐,风土人情,笑语乡音,如诗如画。
暖洋洋的春风带着市井里特有的烟火气息拂过鼻尖,稍稍抚平了妘缨自醒来后便紧绷激荡的心绪,她不由闭眼深吸了几口。
活着,可真好。
有官差开路,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从街上跑过。
街旁的一幢酒楼二层窗边,一人负手而立,静静看着下面马车飞驰而过,马车里仰头闭眼如同迷醉一般的少女,也很快从他瞳孔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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