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寅儿,有何事?”夏渊放下手中的青玉竹简,声音沉稳。
经过这一阵的观察,以及今日城外引动文气的壮举,夏渊对这个二房庶出子弟的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转变,语气中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温和与期许。
夏寅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直起身子,开口道:“回族老,学生这半月来,每日在学堂与灵植大棚中打磨法术。今日晨间,学生尝试用灵稻主秆编织七尺高的身躯,已能将符文法理平顺刻画其上,令其起身行走十二步。”
“《草人傀儡》一术,已然达到了小成境界。学生此番上前,是想向族老请教,这草人傀儡若要继续精进,向着大成境界迈进,期间有何关窍与技巧?”
夏寅的声音并不大,语速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平缓。
然而,这番平淡的话语,落在安静的学堂之中,却犹如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池水,瞬间在周围学子心中激起了一层层涟漪。
学堂内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或低声交谈的十多名学生,此刻皆是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讲案前的那个背影。
“草人傀儡……已经小成了?”
“寻常族学子弟,即便是中上等的气运,想要将一门基础法术从小成推演至大成,少说也要耗费一两年的水磨工夫。他才学了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而已。”
一名坐在右侧的旁支子弟暗自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叹。
这些学子回想起今日中午,夏寅在百丈飞舟之上,面对那犹如山岳般的妖兽尸骸与天官祖父的赫赫军威时,临场作诗,引动十杯盏天地文气,更是得到了主脉家主亲自出手助其聚气的无上青睐。
那等风光,那等造化,早已经让他们这些底层子弟羡慕得红了眼。
而现在,这个在文道上大放异彩的同窗,却用平淡的语气告诉他们,他在工农两科的基础法术上,同样远远把他们甩在了身后。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敬畏交织的情绪,在这些学子的心中蔓延开来。
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与这个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庶出三爷之间,已经拉开了一道肉眼可见且难以弥合的鸿沟。
而在学堂的最前排,二房嫡出少爷夏戊端坐在案几后,将夏寅的请教之语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夏戊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中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陷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急躁。
“他凭什么?”
夏戊在心中质问自己。
回想起今日在飞舟上,祖母岳老太君那连声的三句夸赞,还有表妹岳青泥主动上前索要诗词的仰慕神态,那些本该属于他这个嫡系少爷的荣光,全被这个只具有白色乙等气运的庶弟夺走了。
“我才是红色甲等气运!我才是深受天道眷顾的天之骄子!”
夏戊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他看着夏寅挺拔的背影,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彻底包裹了他。
他与夏寅,到底谁才是这二房的真正希望?
若是任由夏寅这般突飞猛进下去,日后这镇国公府内,哪里还有人愿意搭理他夏戊?
今日青泥妹妹就已经被这人吸引过去了,老太君也被他吸引了……
想到以后若是青泥妹妹,老太君,府里一众最宠爱自己的弟弟妹妹都不搭理自己,夏戊心里就升起紧迫感。
“不行,我还是要努力!”
夏戊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我必须将作息彻底调整过来。那些斗鸡、酒局,皆是消磨意志的毒药。我夏戊身为红命天才,总不能这辈子做个庸碌之辈,百年之后化作一抔黄土,任人遗忘吧!”
夏戊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中午夏寅吟诵的那句“今朝且敛风雷气,他日仙闱录姓名”,以及祖父镜月湖君骑乘墨玉麒麟、率领巨将凯旋归来的宏大景象。
那股属于高阶修士的磅礴伟力与无上威严,重新激起了他心底的斗志。
夏戊猛地坐直了身子,从书箱中抽出几根新鲜的灵稻秸秆,拿起狼毫符笔,蘸满朱砂红墨。
他双目圆睁,试图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这门《草人傀儡》法术上,准备开始研习。
按照记忆中夏寅讲述过的“筑坝蓄水”之理,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丹田内的灵气流转,试图在秸秆上刻画出完美的聚灵符。
然而,斗志归斗志,身体的疲惫与长久以来形成的顽劣习性,却并不会因为一时的激动而瞬间消失。
夏戊昨夜又在东市的斗鸡场熬了整整一个通宵,今日清晨本就是强撑着来到族学,中午又经历了那般震撼心神的大场面,心神起伏之下,精神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此时,他强行集中注意力去进行刻画符文这种需要高度微操的工作,脑海中立刻传来一阵阵昏沉的感觉。
笔尖落在秸秆上,灵气的流转显得断断续续、斑驳不纯。
夏戊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符文的轨迹,但他的眼皮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不断地向下耷拉。
“啪。”
一声轻响,由于灵力控制不稳,秸秆在转折处破裂。
夏戊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他丢掉废草,拿起第二根,继续尝试。
但那股困意却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浓重。
没过多久,夏戊握着符笔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的脖颈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脑袋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下一点一点地垂动,整个人的姿态好似在水边垂钓时,那随着水波上下起伏的鱼漂。
夏戊猛地惊醒一次,强行抬起头,看着案几上模糊的朱砂痕迹,心中还在默念“我要努力”。
但仅仅过了三息时间,他的双眼再次闭合,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
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
手中的符笔滚落在案几上,朱砂染红了青砖。夏戊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右手臂弯里,干脆直接趴在案几上睡了过去。
不多时,便传出了细微的鼾声。
前排的动静并没有影响到后排的交流。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