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滴滴滴滴——

    专属病房里,静得只有仪器发出的细微声音。

    宁真红着眼眶,纤弱的身躯摇摇欲坠,望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她眼角有泪滑落,哽咽不已,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即便是对她颇有微词的孟敬山,此时此刻也悄悄改观。

    在今天之前,孟敬山并不打算接受这个准儿媳。

    他是再古板不过的性子,信奉的也是门当户对那一套,更不要说,三个月前,宁真和大儿子在书房衣衫不整被他撞见。每每想起那一幕,他都要吃一颗速效救心丸。

    孟家老宅远离市中心,入夜后主楼无比静谧。

    他和妻子过了五十以后,觉少,睡得也不沉,稍微有一点动静,都会被吵醒。

    那天晚上很闹。

    有女人的呜咽求饶声,有男人的低吼声,他从梦中醒来,下到二楼,廊道光线由暗至明,还没等他眼睛适应亮度,便瞥见二楼书房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探头往里一瞧,猝不及防地直面脆弱狼狈的宁真,正拉着他大儿子的手臂啜泣:“显闻哥,你别这样,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他目瞪口呆。

    静默几秒反应过来,大喝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简直不堪入目。

    他被气了个倒仰,脸色铁青地大骂道:“孟显闻,你还要脸不要脸!”

    泪眼盈盈的宁真吓了一跳,一回头,见门口的孟敬山气喘吁吁,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模样,她面白如纸,嘴唇嗫嚅解释:“伯伯,我……这……不是……”

    孟敬山不理会她。

    他定定地看着大儿子,见对方不吭声,更是来了气,“你浪荡!怎么,还想学那些不知廉耻的货色,和宋家的婚约还没定下来,就琢磨着拈花惹草?!”

    这话一出。

    面无表情的孟显闻总算有了反应,他掀起眼皮,语调带着凉意,“宋家?”

    似乎是听到了多有趣的话,他垂着眸嗤笑一声,余光扫见身旁伶仃站着的宁真,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肩头往怀里带,懒洋洋道:“爸,既然你都已经看到,我也不打算隐瞒了。”

    孟敬山声音洪亮,吵吵两句,惹得妻子披上睡袍下来,也招得隔壁房间喝了酒醉醺醺的小儿子开门。

    “什么?”

    “我去!”

    下半夜,整个孟家动荡不已。

    孟显闻随手扯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宁真披上,将她按在胸口,目光平淡地扫过家人,语气更是淡定,“成年男女,晚上约个会也值得兴师动众?”

    “……”

    “……”

    一阵鸦雀无声,好家伙,你管这叫约会?

    当爹的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你是不是就要上演书房play了!

    当事人宁真却被吓得打嗝。

    他拍拍她的背,意味不明地说:“你说对吧,真真?”

    她哭得更凶:“呜呜呜呜——”

    也是从这天开始,孟显闻不再藏着掖着。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但凡听过他的名号,无一不大吃一惊,北城身价最高的钻石王老五就这么……动凡心了?

    女朋友的来头更是不简单。

    据说,两家有些渊源,宁真的外婆和孟显闻的奶奶曾是朋友同事,也因着这层关系,宁真从小到大经常被老太太接到孟家玩儿。

    孟家只有两个孙子,没有女儿,宁真的到来也带来欢声笑语。

    这一来二去,她也成了常客,即便老太太去世好几年了,她偶尔也会来孟家吃饭,留宿。

    打听到内情的人一听,纷纷摇头。

    难怪呢。

    还有人说,他们在一起好几年了,一直没声张,这回之所以公开,也是孟显闻即将三十,父母忧心他的终身大事,明里暗里给他看了不少条件相仿的对象。

    他的女朋友急了,哭着闹着要分手。

    逼得孟显闻不得不放出大招,现在公开恋爱,保不齐一年后就得订婚结婚,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

    木已成舟。

    孟敬山不接受也得接受,但这段日子以来,他憋着一股火气。当爹的都这样,对儿子有一千一万个不满,儿子还是儿子,他嘴上骂归骂,心里可舍不得多埋怨。

    于是,这股气难免就冲向了宁真,私心里对她诸多挑剔。

    一会儿嫌她家世背景一般。

    一会儿忧她年纪太小,没个定性。

    但好歹宁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现在儿子出了车祸,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见对儿子也是情深意切。

    天下父母的心情都是一样,孟敬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拍拍妻子的手,嘴上却依然没留情,“你安慰安慰她,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哭成这样!”

    肖雪珍闻言,横了丈夫一眼。

    她这心也揪着。

    这男人,一张嘴就会说风凉话,不如哑了好!

    不过这个节骨眼,她心里难受,只恨不得替儿子受了这磨难,哪里还有心思安慰别人,她眼风一扫小儿子,声线微微嘶哑,“嘉然,你带真真回去休息,她别把身体拖垮了。”

    “嗯。”

    孟嘉然还算稳得住。

    他问过医生,他哥受的都是皮外伤,醒来后最多也就是轻微脑震荡,休养个把星期就能出院。

    他看向立在病床旁的宁真,走过去,压低声音说:“真真,爸妈都没吃东西,你陪我去买点,行不行?”

    孟嘉然认准了宁真是嫂子。

    虽说事情发生到现在,他还是有些懵,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哥的确跟真真在一起了。对着比自己还小半岁的宁真,他喊不出嫂子,但心里早就把她当自家人看待。

    “……好。”

    宁真捂着嘴,落下泪来。

    她跟在孟嘉然身后一步三回头,一脸依依不舍。

    两人走出病房,这一整层静悄悄的。孟嘉然按了电梯下行键后,出声安抚宁真,“你别太担心,哥身体挺好,不会有事。”

    “我知道。”

    宁真轻轻点头,眼睛红肿。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祸害遗千年。她一点儿都不担心孟显闻,他这个人不知道多惜命,不管去哪儿都带保镖,坐的车也是经过重新改装。说起来,他这次能碰上车祸事故,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思来想去,也只能感慨人贱自有天收拾。

    这段时间来,她也随身备着速效救心丸!只要想起孟显闻那张脸,她就呼吸急促,分分钟要断气,要不是他!要不是他……她至于这般进退两难吗!

    “你今天也没吃东西吧?”

    孟嘉然抬起手,习惯性地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停留几秒,又尴尬地收了回来。

    已经不是从前了。

    他和宁真年纪相仿,小时候他最盼望她能来家里,和她满世界撒欢,长大后也经常凑一块儿吃喝玩乐,要多快乐就有多快乐。

    但她现在成了他嫂子,朋友是朋友,嫂子是嫂子,可不能双重身份,他以后不能再对她没大没小,要像尊敬大哥一样尊敬她。

    “我哪有胃口。”她哑声道,抱着双手,无力地靠着电梯壁,“今天早上,他还给我发消息说要出差,让我乖一点,怎么现在……”

    宁真停顿。

    实际上,孟显闻给她发的消息是:【我出差三天,你给我老实一点】

    她醒来收到消息,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狗东西!

    这老男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那天晚上要不是她及时醒悟,从孟嘉然的房间退出来,哪里轮得到他对她指手画脚。

    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早不离开,晚不离开,偏偏在那个点溜出房间,好死不死,迎面撞上一声不响回老宅的孟显闻。

    宁真和他很少打交道,她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撩拨孟嘉然上,但也知道他自从接手恒兴后,整天忙于公事,很少回老宅,即便回了,也不会留宿。

    他那天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

    大晚上的回来,还上楼来了。

    当时,她就穿了件吊带睡裙,他眉头紧蹙,像见了什么怪物似的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抬眸看向孟嘉然的房间,仿佛明白她的用意,扯了扯唇角,笑眯眯道:“长本事了。”

    她险些魂飞魄散,装傻,“显闻哥,你怎么回了。”

    他似笑非笑:“谁给你的胆子,把我弟弟当傻子玩?”

    她直觉不妙,擦过他身边就要走,“哥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他了,他明显压抑怒气,一脚踹开了书房房房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拽着她进去,一边走一边逼问,“宁真,你今年才多大,从哪学的这些手段?谁教的?”

    宁真从小见了他就发怵。

    虽然孟显闻平日见了她都笑,对她也很关照,但她总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每回来了孟家都尽量躲着他。

    就好像是出于某种动物本能,要远离危险未知的事物。

    “显闻哥,我错了,你放开我——”

    她试着挣脱,怎么都挣不开时,她慌得语无伦次,自己说了什么都不清楚,晕晕乎乎的,直到门口传来一声怒喝。

    宁真看向来人是孟敬山后,非常绝望,她完了。

    彻底完了。

    她就算极力狡辩,有本事把黑的说成白的,孟家人能听吗,听了能信吗,一时之间她恨死自己,也恨死孟显闻了,想和他同归于尽。

    宁真胆量也没多大,正当她腿一软,想要滑跪坦白从宽时,孟显闻搂住了她。

    然后,她被迫上了他的贼船。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