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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王勋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看着我，缓缓说道：“好。就给你一个星期。”我心中微松，但面色不变。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江小姐，一个星期后，如果我还是看不到一个能让大家继续安稳吃饭的说法……”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我身上。
“我会带兵过来。到时候，谈不好，”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龙头园区，你，还有这里的一切，就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不再看我，站起身。
身后那一众人也齐刷刷站起来。他没有再看会议室里任何人，径直转身，向门口走去。
那个胖军官狠狠瞪了我一眼，冷哼一声，也跟着离开。
老学究和其他人，鱼贯而出。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只剩下我和林薇。刚才还挤满了人，充斥着烟味、汗味、香水味和各种各样或阴鸷或愤怒或算计的眼神，
此刻却空荡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长条会议桌上一片狼藉，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喝了一半的茶早已冰凉，在精致的骨瓷杯里凝出一层油腻的膜。
林薇还坐在主位右手边的位置，那是她一直以来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转头看我，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放在桌面的双手。
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顶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一点冷硬的光泽。
她的背挺得笔直，但肩膀的线条，似乎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园区那些高矮错落的建筑，也压在这间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上。
玻璃映出室内模糊的影子，我和她，一坐一站，隔着长长的、光可鉴人的会议桌，像两座沉默的、对峙的岛屿。
空气里有未散的雪茄味，是王勋刚才抽的，浓烈呛人。
还有一股更淡的、属于林薇的香水味，清冷，带点木质调，此刻也被硝烟和紧张浸透了，变了质。
腰间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体力尚未恢复，而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悬在了头顶。
空气里浓郁的烟味还未散尽，混杂着刚刚那场无声交锋留下的、紧绷的余味。
林薇没有动，她坐在那里，手指依旧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有些发白。
她看了我很久，眼神里有疲惫，有不解，有深深的忧虑，还有一丝……
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一个星期，”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江媛，你知不知道你答应了什么？王勋……”
“他不是坤沙。他说到做到。一个星期后，如果你给不出他想要的东西，他真会毁了这里，毁了……一切。”
我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
楼下，王勋的车队正缓缓驶离，几辆黑色越野车，气势森然。
一个星期。
“我知道。”我看着那些车子消失在大门外，放下窗帘，转身看向她，“一个星期，够了。”
足够国际刑警组织，做出反应了。
林薇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更多的东西，但最终，她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你到底想做什么，江媛？”
我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会议桌前，拿起她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苦涩的清醒。
“做我该做的事。”我说，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我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这间依旧弥漫着硝烟和博弈气息的会议室。
一个星期。倒计时，开始了。
她抬起头，看向我。
她的脸在灯光下白得没有血色，眼下的青黑用再厚的粉也遮不住了，那双总是冷静、带着审视和距离感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疲惫、焦虑、一丝未散的惊悸，还有……浓重得化不开的失望，或者说，是某种计划被打乱后的恼怒？
“你知道王勋是什么人吗？缅北这地方，他说太阳从西边出来，就没人敢说从东边。他跺跺脚，整个金三角都要抖三抖。”
“你动坤沙，已经是捅了马蜂窝，现在还敢当面威胁他？你知不知道，他刚才只要点一下头，外面他的人就能把这里踏平！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林薇说！
我走到会议桌的另一头，没有坐，只是斜靠在冰冷的桌沿，手插在裤袋里，隔着衣料，能摸到里面硬质的烟盒和打火机。
我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上。
“所以呢？”我的声音平静，甚至有点懒散，和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等他来踏平？还是求他老人家高抬贵手，赏我们一口饭吃？”
“我们可以谈！”林薇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王勋要的是钱，是生意，是这条线上的稳定！坤沙死了，盘子乱了，他当然要来！只要我们给出足够的价码，拿出能让他满意的方案，未必不能……”
“什么方案？”我打断她，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把龙头园区剩下的家当，连皮带骨吞下去，再分他一大半？”
“还是像坤沙一样，继续帮他运猪仔，搞诈骗，开赌场，弄毒品，甚至……”我顿了顿，声音更冷！
“把地下实验室和血祭那一套，也重新捡起来，奉给‘圣瞳’那帮疯子，换他睁只眼闭只眼？”
林薇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胸口起伏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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