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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压抑的恐惧和悲伤弥漫在空气中。孙红霞坐在她自己的铺位上,冷冷地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抽血这种惩罚,显然也震慑了她。
我起身,想去拿点水,却发现自己腿软得厉害,差点摔倒。阿芳默默地递过来一个破旧的、掉了瓷的搪瓷缸子,里面有大半缸凉开水。
“谢谢。” 我哑声道,接过缸子。
我坐回刘梅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一点,将缸子边缘凑到她干裂的唇边。水滴沿着她的嘴角流下,她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吞咽反射,喉咙动了动,喝进去一点点。
“慢点,慢点喝。” 我低声说,用手擦去她嘴角的水渍。
喝了几小口水,刘梅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距,茫然地看着上方,仿佛不认识这是哪里,也不认识我是谁。
“刘梅,是我,江媛。” 我握着她冰凉的手,轻声说。
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才勉强辨认出来。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滚落,滑入鬓发。她没有哭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虚弱,和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空洞。
“冷……” 她终于发出一点气声,嘴唇哆嗦着,“好冷……江媛……我好冷……浑身……没力气……像……像飘着……”
“没事了,没事了,回来就好了。” 我脱下自己相对厚一点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又扯过她那床薄得像纸的被子,尽量把她裹紧。但我知道,她的冷,更多的是失血后的体温流失和极度的虚弱。
“他们……抽了好多……” 刘梅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剧烈的颤抖,“那么粗的管子……冰凉的……我的血……一直流……一直流……我好怕……我以为我要死了……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却流得更急,身体也开始无法控制地轻轻发抖。
“林薇……她晕过去了……龙小强……叫得像杀猪……我……我好像也晕了……又醒了……他们还在抽……”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半天,声音里充满了濒死的恐惧和后怕。
“别想了,都过去了,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保存体力。”
我打断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尽管自己的手也在抖。刘梅不再说话,只是闭着眼流泪,身体在我的拍抚下,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但脸色依旧惨白得吓人,呼吸微弱。
我就这样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昏睡过去,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
宿舍里熄了灯。一片黑暗。
只有铁门透进的月光、微弱的、冰冷的光,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和床上刘梅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我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手掌似乎还能感觉到刘梅手臂的冰凉,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淡淡的血腥味。
吴勇的脸,他宣布规矩时平静无波的神情,打手拖走人时漠然的态度,刘梅回来时濒死的模样……
一幕幕在黑暗中反复闪现。
抽血。
原来这就是“业绩抵扣”。
它不立刻要你的命,却一点点抽走你的生命力,让你在清醒中感受自己如何变得虚弱、苍白、冰冷,最终可能因为“无法工作”而被“处理”掉。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我们依旧要坐回那个工位,对着麦克风,编织谎言,去完成那两万的指标。刘梅这样,明天怎么办?林薇呢?龙小强呢?我自己呢?
那包藏在单间床下的东西,此刻显得更加遥不可及,又似乎更加重要。
黑暗中,我缓缓抬起头,望向铁门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向那个如今掌控着五组生死的、名叫吴勇的男人所在的地方。
眼底深处,那片冰冷的漆黑,越发浓郁,凝结成近乎实质的寒意。
规则?
那就看看,在这套用鲜血书写的新规则下,到底是谁,先被逼到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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