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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了,没有统计,没有王强那双令人胆寒的眼睛扫视和咆哮。只有他白天在业务室正中央、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雷鸣般的沉睡,和夜晚单间里隐约传出的、令人不敢深想的动静。
这诡异的“平静”,像一层厚重的、令人窒息的油,浮在业务室浑浊的空气上方。每个人都浸泡在里面,呼吸着,却感到一种比以往更深的恐惧和不安。
因为这“平静”的代价,是如此赤裸和残忍,就摆在所有人面前——我工位上那个沉默的、伤痕累累的躯壳,和王强毫无顾忌的鼾声。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质疑。连平时最刺头的赵刚,今天打电话都显得有气无力,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李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老陈空了的工位旁边,新补进来一个不爱说话的男人,吓得连鼠标都拿不稳。
我坐在工位前,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我戴上耳机,隔绝了部分鼾声,开始拨号。今天的声音,比昨天更哑,更干,带着一种透支后的虚弱,但话术的框架还在,逻辑依旧清晰。
我打得很慢,很仔细,不再追求数量,更像是在进行一种机械的、维持存在的仪式。
全身不适和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但我让自己忽略它们,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耳边的声音和屏幕的文字上。
白天,在一种比昨日更加沉闷、更加令人窒息的“平静”中,缓慢地爬行过去。没有波澜,没有意外。只有王强的鼾声,如同背景音,时高时低,贯穿始终。
晚上十点,下班的时间模糊地临近。王强的鼾声停了。他动了动,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响声。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沉睡后的懵懂和疲惫。他坐在那里,发了几分钟呆,才似乎完全清醒过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起来敲桌子吼“报业绩”,也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坐在那里,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目光缓缓地、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掌控,落在了我这里。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锐利和欲望。
他走到我工位旁,弯下腰,凑近我耳边。浓烈的口臭和烟味瞬间将我包裹。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不容拒绝:
“今晚,‘继续’。”
两个字,像两块冰,砸进我的耳膜。
我握着鼠标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然后,我缓缓转过头,抬起脸看向他。我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沙哑;
“强哥……我……我真的”
我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破碎不堪;“连续几天了……。
……走路都困难……”
我一边说,一边极其轻微地、幅度很小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连他靠近带来的气息都让我感到疼痛。
看在我这几天这么听话的份上……能不能……”
我仰着脸,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划过苍白脸颊上的伤痕,带着一种凄惨而脆弱的美丽。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他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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