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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蓁握着鼠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骨节微微泛白。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屏幕,用那副平静无波的,甚至比平时更冷几分的语调,简短地回答;“还好,谢谢王主管的照顾。”
“那就好,那就好。”王强嘿嘿笑了两声,伸手,似乎想拍她的肩膀。最终还是没落下去,只是在她肩膀上空虚晃了一下,转而拍了拍她旁边的隔板:“好好干!今晚换几个年轻点!”
他说完,哼着小曲走开了。
叶蓁蓁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过了好几秒,才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戴上耳机,开始拨号。
她的声音传过来,依旧平稳,专业,听不出丝毫异样。她在跟一个“客户”沟通一笔“过桥贷款”,术语准确,逻辑清晰,语气把握得恰到好处。
但我却从她那过分平稳的声线里,听出了一种冰封般的死寂。
那不是冷静,是一种将所有情绪、痛苦,甚至生命力都彻底冻结后,呈现出的、机械的精准。
趁着一次她去卫生间的间隙,我也跟了过去。肮脏的卫生间里,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她正在洗手,洗得很慢,很用力,一遍又一遍地搓着手指和手腕,仿佛上面沾着什么洗不掉的脏东西。
“叶蓁蓁。”我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问道,“你……昨晚没事吧?”
她的动作顿住了。水流冲刷着她苍白的手背。她没有回头,从面前那块布满污渍、模糊不清的镜子里,看了我一眼。镜中的她,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像鬼。
“我能有什么事?”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但那平淡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我……我听见了。”我鼓起勇气,声音发干,“隔壁……有声音。王强,还有那个老师”
叶蓁蓁猛地转过身。她的动作有些猛,牵扯到了什么,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那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或崩溃,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表情。
她转过身,继续洗手,不再看我,仿佛我只是空气。
“工具间的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淹没在水流声里,
说完,她关掉水龙头,用袖子擦了擦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卫生间。
我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惶恐的脸,又看了看她消失在门外的、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绝意味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回到工位上,叶蓁蓁已经开始打第二个电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有力了一些。
我让自己收回心神,拿起麦克风。今天的业绩压力依然巨大。“医疗中心”的威胁并未解除,而叶蓁蓁的遭遇,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心底最后一丝关于“公平”或“价值”的幻想。
在这里,女人的归宿,似乎早已注定。要么像小雅那样被拆解,要么像周小雨那样被,送入更深的炼狱,要么像叶蓁蓁这样,即使披上“能干”的外衣,也终究逃不过被撕碎、践踏的命运。
我按下拨号键,听着漫长的等待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右边。
叶蓁蓁微微侧着脸,对着话筒说着什么。晨间那惨白的灯光,落在她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上,也照亮了她颈侧那几处刺目的、紫红色的瘀痕。
今天谁又会送地下室游泳池,谁又会送去“医疗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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