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龙鲸风起甲午 > 十四章: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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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熙太后的灵柩到达京城的那一天,下着大雪。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被白雪覆盖,变成了一片素白。午门大开,文武百官身着丧服,分列两侧,在风雪中站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的声音和低沉的、压抑的哭声。

    光绪皇帝站在午门外,穿着白色的丧服,没有戴帽子,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眉毛上,他没有动。他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材从远处缓缓抬来,看着那些抬棺的义勇军壮汉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看着棺材上没有任何标识的朴素得近乎寒酸的表面。

    他没有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那是一个被囚禁了一辈子的人,在看到另一个被囚禁了一辈子的人的结局时,才会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慈熙的灵柩被抬进了紫禁城,停在了慈宁宫的正殿里。光绪皇帝站在灵柩前,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太监们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久到殿外的雪积了厚厚一层,久到天色从白变成了灰,又从灰变成了黑。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灵柩里的人。

    “太后,你累了。歇着吧。”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慈宁宫。他的背影在风雪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茫茫的白雪吞没了。那一年,他二十四岁。他还会再活十一年,被囚禁了十一年,在孤独和绝望中死去。但他的历史已经改变了——不是因为他自己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一个来自未来的潜艇艇长,一个穿着藏青色棉布褂子的老妇人,和一个在最后一刻选择了用身体挡住子弹的太后。

    慈熙被厚葬了。虽然没有了她生前为自己准备的那些奢靡至极的随葬品,但光绪皇帝还是按照太后的规格,给了她一个体面的葬礼。她没有被葬入她为自己修建的豪华陵寝——那座陵寝花了三千万两白银,是北洋水师两年的军费——而是被葬在了清东陵一个安静的角落里,墓碑上只刻了四个字:“孝钦显皇后。”

    没有“慈熙”,没有“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没有那些冗长的、华丽的、用来粉饰一生的谥号。只有四个字,和一个已经结束的时代。

    京城的事情办完之后,我回到了“龙鲸”号。潜艇停泊在天津港的外海,静静地浮在海面上,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在等待最后的归宿。

    赵远航在指挥舱里等我。他的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数据,是他在慈熙治丧期间加班加点分析出来的。他看到我走进来,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紧张,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艇长,我分析出了传送的规律。”

    我坐在指挥椅上,看着他。“说。”

    “第一次传送,是我们在深水区触发了一个未知的时空异常。第二次传送,是沈敬尧在同样的坐标、同样的深度触发了同样的异常。这说明传送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可循的——只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坐标、特定的深度,就能开启传送门。”

    “第三次传送呢?”

    赵远航的手指在海图上点了一下。“根据我的计算,第三次传送将在三天后开启。地点和第一次完全一样——黄海,北纬三十八度,东经一百二十二度,深度二百一十米。持续时间大约三分钟。三分钟之后,传送门就会关闭,下一次开启的时间……我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再开启了。”

    三天后。最后一次传送。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敬尧也会去。”我说。

    赵远航点了点头。“他一定知道传送的规律。他说的‘第二次传送’实际上是第三次——他算错了,或者故意说错来迷惑我们。但他一定会去,因为那是他离开这个时代的唯一机会。”

    “如果他成功传送了,他会带着更强大的武器回来。”

    “对。”赵远航的声音很轻,“艇长,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我看着海图上那个被赵远航用红笔圈出来的坐标。黄海,北纬三十八度,东经一百二十二度。那是我穿越的地方,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将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三天后。我会开着“龙鲸”号回到那个坐标,下潜到那个深度,等着传送门开启。沈敬尧也会来,带着他的遥控器,带着他的疯狂,带着他卷土重来的梦想。我们会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对峙,最后一次。

    这一次,我不会让他逃走。

    出发的那一天,天气晴朗得出奇。

    福建的冬天很少有这样的好天气——阳光明媚,海风轻柔,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绸缎。青台山上的草木在阳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银。

    义勇军的战士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在“龙鲸”号停泊的海岸线上。他们没有穿军装,没有带武器,只是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有的是新做的棉袄,有的是洗得发白的褂子,有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长袍。他们站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和海浪的声音。

    赵德厚站在最前面。七十六岁的老人,腰杆挺得笔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新棉袄,是村里的妇女们连夜给他赶制的。他的手里拄着那根已经磨得发亮的竹竿,浑浊的老眼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但很温暖,很有力。

    “大人,”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说,“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

    赵德厚摇了摇头。“不是我们自己。是你。是你教会了我们打仗,是你告诉我们龙国人不用跪着活着,是你带着我们把那些洋鬼子赶了出去。没有你,我们还在跪着。”

    他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后,数万名义勇军战士,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我看着那些弯下去的脊背——那些曾经被压弯了、跪弯了、累弯了的脊背,此刻弯下去,不是为了跪拜,而是为了致敬。这是龙国人最高的礼节,不是给皇帝,不是给太后,不是给任何有权有势的人,而是给一个真正为他们流过血、拼过命的人。

    我的眼眶热了。

    狗娃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我面前。他比两个月前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脸上有了健康的红润,不再是两个月前那个瘦得皮包骨的、被绑在日军桅杆上哭花了脸的孩子。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枚子弹壳,擦得锃亮,用一根红绳穿着。

    “叔,这是我捡的第一枚子弹壳。”狗娃把那枚子弹壳塞进我手里,“你戴着它,打坏人。”

    我蹲下来,看着狗娃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坚定。

    “狗娃,你长大了要做什么?”

    “当兵。”狗娃说,毫不犹豫,“像你一样的兵。开大铁鱼,打坏人。”

    我笑了,把子弹壳挂在脖子上。“好,叔叔等着。”

    赵远航从潜艇的舱门里探出头来:“艇长,一切准备就绪。”

    我站起来,看着那些来送行的人——赵德厚、狗娃、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但每一个都记得我的人。他们站在阳光下,站在海岸线上,站在这个即将被我留在身后的时代里。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传送门会不会开启,不知道沈敬尧会不会出现,不知道我会不会活着回来。但我知道一件事——无论结果如何,这个时代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这些人。他们不再是那个跪着的、逆来顺受的、任人宰割的民族。他们站起来了,用自己的双腿站起来的,不会再跪下去。

    “龙鲸”号缓缓驶离海岸,驶向深海。

    指挥舱里,红灯闪烁,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赵远航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那份分析报告。邓世昌、刘步蟾、张得标和其他北洋水师的军官们站在外围,他们没有跟我们一起走,他们是来送行的。他们不属于“龙鲸”号,他们属于这个时代,属于这片海,属于那支永远不会沉没的北洋水师。

    “陈副督,”邓世昌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一路保重。”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骨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这是一双操炮、掌舵、在风浪中搏斗了一辈子的手。两个月前,我第一次见到这双手的时候,它握着一把****,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现在,这双手握住了我的手,没有敌意,没有怀疑,只有战友之间的、纯粹的、无需言说的信任。

    “邓管带,”我说,“致远号还好吗?”

    邓世昌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好。修好了,比新船还结实。以后龙国的海疆,致远号会一直在。”

    “刘军门,定远号交给你了。”

    刘步蟾抱拳,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红红的。

    “张得标。”

    张得标走上前,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艇长,我不叫张得标,你记错了。”

    我愣了一下。“那你叫什么?”

    “我叫张承志。”他说,“承志,继承遗志的承志。我爹给我取这个名字,是让我记住那些死去的弟兄。艇长,你别忘了我们。”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忘。”

    “龙鲸”号的舱门缓缓关闭。潜艇下潜,海水淹没了舷窗,阳光在头顶上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了一片深邃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深度二百一十米。北纬三十八度,东经一百二十二度。

    一切回到了原点。

    指挥舱里的红灯映着每一个人的脸。赵远航站在海图前,手指点在那个坐标上,嘴唇微微颤抖。林小禾戴着耳机,眼睛紧闭,全神贯注地听着声纳里的每一个声音。舵手握住了舵轮,指关节泛白。导弹操作手、鱼雷操作手、损管队长——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海水拍打艇壳的声音。

    我站在指挥舱中央,左手扶着潜望镜护罩,右手插在裤兜里,手指碰到了那枚子弹壳。狗娃送给我的那枚子弹壳,擦得锃亮,用红绳穿着,挂在我的脖子上,贴着我的心口。

    然后,光来了。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那光不刺眼,不灼热,甚至不像是光——它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出口时才会有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海水在震动。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站不稳的震动,而是一种温柔的、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整个“龙鲸”号都被这种震动包裹着,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托住了,轻轻地、缓缓地,向某个方向推去。

    赵远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平静:“艇长,传送门开了。”

    我看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芒,看着那个正在向我敞开的时间之门。

    “全速前进。”我说。

    “龙鲸”号向前驶去,驶向那片光。

    白光吞没了一切。

    然后,是黑暗。

    然后是声音——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机器的嗡鸣,又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混沌的、分辨不清的噪音。

    我的眼皮很重。重得像是有千斤的石头压在上面。我试着睁开,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只能睁开一条缝,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赵远航,不是邓世昌,不是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急促,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训练有素的冷静。

    “血压稳定了。心率正常。意识正在恢复。”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男人的,更年轻,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醒了!快去叫主任!”

    我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不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的身体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头,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我只能躺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在耳边响着,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后来的事情,是赵远航告诉我的。

    我们在医院里昏迷了两个月。龙国海军总医院,特护病房,两个人住同一间,床挨着床。我们被渔民发现漂浮在黄海海面上,穿着作训服,昏迷不醒,没有受伤,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但就是醒不过来。医生说是深度昏迷,原因不明,只能用营养液维持生命。

    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我们在那个黑暗的、没有梦的、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待了整整两个月。

    然后我们醒了。

    同一天,同一个小时,同一分钟。我睁开眼的时候,赵远航在隔壁床上也睁开了眼。我们对视了一秒钟,然后同时问出了同一句话:“回来了?”

    回来了。

    我们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出院的那一天,阳光很好。

    我和赵远航穿着便装,走出了海军总医院的大门。门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微信消息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拿着手机,戴着耳机,有人匆忙,有人悠闲,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信息。他们不知道,在一百二十年前,有一群人穿着破旧的棉袄、拿着锄头和镰刀、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坦克和步战车。他们不知道,有一个六十一岁的老太后,穿着藏青色的棉布褂子,拄着竹竿一步一步走上山,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别人的子弹。

    他们不知道。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艇长,去喝杯咖啡?”赵远航问。

    “速溶的?”

    “现磨的。”赵远航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你请客。”

    我笑了。“走。”

    我们去了王府井。那里有一家赵远航常去的咖啡馆,不大,但很安静,咖啡豆是现烘的,味道不错。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里斜照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咖啡杯里,在赵远航那副永远推不完的眼镜上。

    “赵远航,你说我们经历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赵远航端起咖啡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艇长,你是说那些事太离谱了,不可能是真的?”

    “我是说,太像梦了。”

    赵远航沉默了几秒钟。“那我们怎么同时做了同一个梦?”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回答不了。

    喝完咖啡,赵远航说要去书店看看。我跟着他,穿过王府井的大街,走进了一家很大的书店。书店里的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纸墨的气味,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

    赵远航径直走向历史区。他的目标很明确,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我跟在他后面,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在一排书架前停下了,手指从书脊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了一本书上。他把那本书抽出来,拿在手里,翻了翻,然后转过身,把书递给了我。

    “艇长,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书。那是一本野史资料汇编,书名很普通,叫《晚清逸闻考》,不是什么正经的历史著作,更像是民间历史爱好者的自娱自乐。我随手翻了几页,翻到了一章标题——“慈熙太后死因新探”。

    我的手指停住了。

    那篇文章不长,大概两三千字,作者署名是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文章的大意是:根据某些不为人知的史料和民间传说,慈熙太后并非像正史记载的那样病逝于仪鸾殿,而是死于枪杀。文章引用了一份所谓的“密档”,说是慈熙太后在山东、福建一带活动期间,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用枪击中胸部,不治身亡。文章还煞有介事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一个穿着藏青色褂子的老妇人,在一座废弃的寺庙里,倒在了一个年轻军官的怀里。

    我的手开始发抖。

    赵远航没有说话,只是把书翻到了更后面的一页。那一章的标题是——“清末神秘事件:现代战争痕迹考”。

    文章里说,在山东、河南、江苏、福建等地的一些地方志和民间传说中,流传着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在甲午战争之后,龙国大地上曾经爆发过一场“来自未来的战争”。故事里有能在水下航行的铁船,有能自行移动的铁车,有能飞天的火箭,有能炸平一座城市的“妖火”。故事里还有一个来自未来的年轻将军,一个背叛国家的叛徒,和一个在最后时刻用身体挡住了子弹的太后。

    文章的结尾是这样写的:“这些记载荒诞不经,与正史严重不符,疑为清末民初民间艺人杜撰的演义故事,不足为信。但其流传之广、版本之多、细节之丰富,在野史研究中实属罕见,值得进一步探讨。”

    我把书合上,看着赵远航。

    赵远航推了推眼镜,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了起来。

    我看着他,嘴角也慢慢地、慢慢地,扬了起来。

    我们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狂笑,不是任何一种需要用声音来表达的笑。那是一种安静的、默契的、只有经历过同样的事情的人才会有的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庆幸,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对那个时代的告别,也许是对那些人的怀念,也许是对我们自己的确认。

    我们经历过的事,不是梦。有人记得。不是正史,不是档案,不是权威的历史著作,但有人记得。在那些被正史遗忘的角落里,在那些被学者不屑一顾的野史逸闻中,在那些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里,有人记得。

    记得那场战争,记得那些人,记得那个穿着藏青色棉布褂子的老太后。

    这就够了。

    我和赵远航并肩走出了书店,走进了王府井大街的阳光下。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没有人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

    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穿着便装的、刚从书店走出来的年轻人。

    赵远航推了推眼镜,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艇长,你说沈敬尧会不会也回来了?”

    “也许吧。”我说,“也许他去了别的时代。也许他永远留在了那个时代。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穿越成功,也许他在传送门里消失了,也许他被历史本身吞没了。我不知道。”

    “如果他回来了呢?”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摸了摸脖子上那枚还挂着的、擦得锃亮的子弹壳。

    “那就再打一次。”

    赵远航笑了。这次他笑出了声,不大,但很真切。

    “艇长,你还记得赵德厚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

    “‘我不想再跪了。’”赵远航说,“我还记得。”

    我看着阳光下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他们挺直的脊背、抬起的头颅、自由自在的步伐。

    “我们都不会再跪了。”我说。

    远处,龙国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片红色鲜艳得像一百二十年前那些义勇军左臂上绑着的布条。海风吹过长安街,带着咸腥的味道——那是从东边的大海吹来的,从黄海、从东海、从我们曾经战斗过的那片海域吹来的。

    风里有硝烟的味道吗?没有。那已经是历史了。但风里有别的什么——有记忆,有传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一代又一代龙国人的血脉里流淌着,从未断绝。

    我和赵远航并肩走在阳光下,走进了那条通往未来的、没有尽头的路。

    前方,还有新的征程在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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