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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的晨雾还未散尽,带着断骨山脉吹来的寒气,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湿冷。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斥候营的操练场便已响起整齐划一的喝喊,甲叶碰撞、长刀劈空的声响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场地中回荡。凌烬缩在操练场角落的柴房旁,手中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场中操练的士卒。
他如今仍是斥候营最低等的杂役,每日负责劈柴、挑水、清扫营帐、喂养战马,做着最粗重肮脏的活计,连踏入操练场中心的资格都没有。可他比谁都清楚,在这战火纷飞的边境,唯有实力才能立足,唯有刀术才能在魔族袭来时活下去。
没有师父指点,没有功法秘籍,他便只能这般躲在暗处,偷学斥候营的基础刀术。
场中,数十名斥候手持制式环首刀,在队正的号令下整齐劈砍。横斩、斜劈、直刺、格挡,每一招都简洁狠辣,没有半分多余花哨,完全是为战场搏杀而生。凌烬看得极细,从士卒们的起手姿势、脚步挪动,到腰腹发力、手臂挥砍的角度,一丝一毫都记在心中。
他没有急于模仿,而是先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这些刀招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发力诀窍,若是只学外形,不得精髓,临敌时只会破绽百出。凌烬自幼在落风镇摸爬滚打,与野狗争食,与劫匪周旋,早已练就远超常人的观察力与判断力,他能轻易从众人整齐的动作中,找出最标准、最凌厉的那一套发力方式。
“喂,那个打杂的,发什么呆!快去把马厩的粪水清理了!”
一道刻薄的喊声传来,凌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王虎手下的几个亲信士卒。
王虎如今是斥候营的正式士卒,修为达到聚气境初阶,在杂役与低层士卒面前向来嚣张跋扈。前几日凌烬无意间撞碎了他手中的酒坛,虽已低头认错,可王虎依旧怀恨在心,时常指使手下刁难凌烬,重活累活尽数推给他,稍有怠慢便是打骂。
凌烬握紧了手中的麦饼,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怒意一闪而逝,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他现在只是锻体境初阶,连正式士卒都算不上,若是此刻发作,只会被当场教训,甚至可能被赶出军营。落风镇早已被魔祸波及,无家可归,军营是他唯一能活下去、能修炼变强的地方。
小不忍则乱大谋。
凌烬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低声应道:“是。”
那几名士卒见他这般顺从,不屑地嗤笑一声,转身便回到操练场继续操练,口中还不忘嘲讽几句:“一个没根的孤儿,也配待在斥候营,不过是条任人使唤的狗。”
凌烬充耳不闻,弯腰扛起一旁的粪桶,朝着马厩走去。脚步平稳,腰背挺直,没有丝毫卑躬屈膝之态。他将所有的屈辱与不甘,尽数压在心底,化作修炼的动力。
马厩内气味刺鼻,几匹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凌烬动作麻利地清理粪水,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滑落,浸湿了单薄的粗布衣衫。可他的思绪,却依旧停留在方才操练场的刀术之上。
横斩需腰胯带动手臂,力道方能沉猛;斜劈要借身体前冲之势,方能一击制敌;直刺需快准狠,直指要害,不留余地……
他一边劳作,一边在心中默默演练,身体也随着思绪微微调整姿势,脚下悄然挪动步伐,模拟着刀术的起手式。没有长刀,他便以手臂为刀,在空中轻轻比划,感受着力道流转的轨迹。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凌烬立刻收敛动作,恢复成低头干活的模样,心中警惕。若是被人发现他偷学刀术,轻则被打骂,重则可能被冠以窥探军规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停在马厩门口,凌烬余光瞥见一双制式军靴,靴面干净,没有沾染泥泞,显然不是普通士卒。他心头微紧,缓缓抬头,看清来人面容时,不由得一怔。
是斥候营队长,萧烈。
萧烈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颌下短须,一身黑色铠甲披身,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他此刻并未操练,似乎是巡视军营,无意间走到了此处。
萧烈的目光落在凌烬身上,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扫过他手中的粪桶,又看向马厩内被清理得整齐干净的地面,眼神微微一动。
边境军营的杂役大多懒散敷衍,像凌烬这般做事麻利、毫无怨言的并不多见。
“你叫什么名字?”萧烈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
凌烬放下粪桶,规规矩矩行礼,不卑不亢:“回队长,小人凌烬。”
“落风镇来的?”
“是。”
萧烈点点头,目光再次打量凌烬。这少年身形清瘦,却不显孱弱,眼神沉静,没有底层杂役的怯懦与猥琐,反倒透着一股难得的韧劲。方才他远远瞥见,这少年在劳作时,手臂比划的姿势,分明是斥候营的基础刀术。
萧烈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军营之中,各司其职,杂役便是做好分内之事。莫要胡思乱想,安分守己,方能长久。”
这话看似警告,实则暗含提点。
凌烬心中一凛,立刻明白萧烈早已看穿他偷学刀术的举动。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慌乱,只是躬身道:“凌烬谨记队长教诲。”
萧烈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明日清晨,不必再来马厩当差,去操练场旁清扫,顺便帮忙搬运兵器架。”
凌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去操练场旁清扫,意味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观看士卒操练,近距离观摩刀术,不必再像之前那般躲躲藏藏。这无疑是萧烈暗中给予的机会。
他心中涌起一股感激,却没有过多表露,只是重重叩首:“谢队长!”
萧烈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萧烈的身影消失,凌烬才缓缓站起身,握紧了双拳。
萧烈的提点,是机遇,也是考验。若是他抓住这个机会,刻苦修炼,便能快速提升;若是稍有懈怠,或是露出半分浮躁,恐怕便再无这般机缘。
当日傍晚,凌烬干完所有活计,趁着夜色笼罩,独自来到操练场后方的僻静山林。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凌烬寻了一处平坦之地,深吸一口气,按照白日偷学的刀术,开始正式演练。
没有长刀,他便折下一根粗壮树枝,权当长刀。
横斩、斜劈、直刺、格挡……
起初他动作生涩,力道不均,脚步也略显凌乱。可凌烬极有耐心,一招一式反复打磨,不断纠正姿势,回想萧烈麾下士卒的发力技巧,结合自己在生死中积攒的搏杀经验,慢慢融入刀术之中。
他深知,单纯模仿永远成不了强者,唯有将他人招式化为己用,结合自身特点,才能真正掌握战力。
夜色渐深,山林间偶尔传来妖兽的低吼,凌烬却浑然不觉,沉浸在刀术演练之中。汗水湿透衣衫,手臂酸痛发麻,他依旧没有停下。
从落日西沉,直到月上中天,他不知演练了多少遍,原本生涩的刀术渐渐变得流畅,力道也愈发沉猛。树枝劈空,发出呼啸声响,虽无真刀之威,却也有几分凌厉之势。
凌烬停下动作,感受着体内微弱的元气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锻体境修为,正在悄然稳固,距离中期仅有一步之遥。而这基础刀术,也已初步入门。
王虎的刁难,杂役的屈辱,边境的危机,一切的一切,都在逼迫他不断向前。
凌烬抬头望向断骨山脉的方向,那里魔气隐隐翻涌,黑暗蛰伏,危机四伏。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却坚定:“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定会凭自己的刀,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他再次握紧树枝,投身于夜色之中,继续演练。
隐忍不是懦弱,藏锋并非无能。
此刻的蛰伏,只为来日锋芒毕露,一剑(刀)惊天下。
而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树影之下,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将他彻夜苦练的模样尽收眼底。
萧烈望着少年坚韧的身影,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是块好料子,就看能不能扛得住接下来的风雨了。”
说完,萧烈转身隐入黑暗,只留下山林间,不断响起的树枝劈空之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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