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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原本为了两千灵石而红了眼、甚至不惜豁出性命去搏杀的海盗,此时连一声像样的、能表达痛苦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他们那壮硕的躯体,在生机断绝的瞬间,就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和筋蔓,变成了一滩毫无支撑力的烂泥,软绵绵、沉甸甸地瘫倒在地板上。
每个人都是在眉心或者心口这样的绝对要害部位受到了致命的重击,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一击毙命。
一直躲在后面目睹了这整个过程的上官曦,此时正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双手颤抖得厉害。
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哪怕是一点点微弱的呼吸声,都会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恐怖寂静。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眶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泛起一圈红晕。
她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的几具尸体,然后将视线移动到那个身形略显单薄的男人身上,大脑里轰鸣作响,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这太快了,太狠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甚至没有低下头去多看一眼地上的死人,仿佛刚才随手碾死的,真的只是两只恰好挡了路的虫子。
他微微低着头,没有理会周围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将右手伸进怀里,动作不疾不徐地重新掏出了那块刚才用来擦拭第一具尸体鲜血、且还没有用完的白色手帕。
他将手帕展开,眼神专注且认真地擦拭着自己的右手。食指、中指、掌心……他一点一点地清理着,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且重要的工作。
擦拭完毕后,那块被用过的手帕便失去了它全部的价值。
陆长生的手指轻轻一松。手帕在半空中随风打了个旋儿,被随意地丢弃,轻飘飘、软绵绵地落下。
最终,它恰好落在了一具海盗尸体旁那一滩还在不断扩散的血迹边缘。
原本洁白如雪的布料,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便如饥似渴地吸收起来,只用了几息时间,便被彻底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和地上的狼藉融为一体。
直到这个时候,陆长生才缓缓地转过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慢慢抬起。
他的目光越过了满地残缺不全、死状可怖的尸骸,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那个缩在几丈开外、整个人已经彻底蜷缩成一团、退无可退的王管事。
昏黄而摇曳的光芒斜斜地打在陆长生的脸上,将他的脸庞割裂成两半。
半边脸庞沐浴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平静而清冷;另半边脸庞则深深地隐藏在浓重的阴影里,模糊不清,宛如从深渊中走出的无情修罗。
就是那样一种眼神。
那眼神中,已经彻底、完完全全地剥离了这几个月来,他为了隐藏身份而作为账房先生伪装出的那种木讷、温吞、唯唯诺诺与与世无争。
那双眸子里所流露出的,是一种高居于九天之上,俯瞰万物生灭的无上姿态;是一种见惯了生死轮回,视苍生、视人命如同草芥、如同蝼蚁般的绝对漠然。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戏谑,什么都没有。因为人在看着一只即将被自己踩死的蚂蚁时,是不会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的。
当王管事的视线,在这昏暗交错的光影中,不经意地对上陆长生那双犹如寒冰深渊般的眸子时,他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连同他作为人最基本的尊严,被彻底抽空了。
“现在,轮到你了。”
陆长生的声音依旧很轻,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在如今这寂静如坟墓的走廊里,却犹如炸雷一般响彻在王管事的耳畔。
他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墙角的王管事。
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脚步声很轻,轻得就像是夜半敲窗的落叶,但每一下,都精准无比地踩在王管事疯狂跳动的心脏节拍上,让他的心脏几乎要在这极度的恐惧中炸裂开来。
“不……不要……”王管事拼命地往后缩,后脑勺把木墙撞得砰砰作响。他的双手在身侧胡乱地抓挠着,试图找到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但除了冰冷的木板,什么也没有。“李先生……李大爷……不,祖宗!祖宗您饶了我吧!”
他开始疯狂地求饶,涕泪横流。那些平日里用来训斥下人、欺上瞒下的威风与恶毒,此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是被逼的……对,是他们,是这些海盗逼我的!我不答应他们就要杀了我啊!李祖宗,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有钱,我把我贪下来的钱全给您,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陆长生没有停下脚步,步伐的节奏甚至没有因为王管事的哀嚎而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
走廊里原本充斥着海盗身上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以及浓郁刺鼻的血腥气。
但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又混入了一股异样的气味。
上官曦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捂住了鼻子。
滴答。
滴答。
浑浊的、带着诡异黄色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顺着王管事那条价格不菲、用上好锦缎制成的裤腿流淌下来。
液体打湿了华丽的绸面,滴答滴答地落在陈旧的木地板上,然后顺着木板的倾斜度,蜿蜒出一条可笑而又丑陋的小溪,一直流向陆长生的脚边。
王管事吓尿了。
他是真的尿了,控制不住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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