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苏家老宅。苏正鸿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着那本翻了一半的书。
他已经坐了很久了,久到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从暗变黑。
他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苏哲的电话号码。
他按了拨号键。
嘟——嘟——嘟——每一声都拉得很长。
没有人接。
他挂了,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房间彻底黑了下来。
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老妇人推门进来,没有开灯,站在门口。
“正鸿,小哲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她的声音沙哑,没有白天那么尖了。
“打不通。”
苏老夫人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也坐在黑暗中,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带着一种事后诸葛的清明。
“我当初就不该让他进苏家,不该认他。”
苏正鸿没有说话。
他想起苏哲第一次来苏家的那天。
苏老妇人拉着他的手,笑盈盈地说“这是小哲,苏家远亲的孩子,父母双亡,怪可怜的”。
苏雨凝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说“小哲,以后我就是你姐姐”。
他站在那里,看着苏哲,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丝温和的笑。
他以为那是诚实的笑,以为那是感恩的笑。
他不知道,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时志在必得的笑。
“正鸿,你说,他还会收手吗?”
苏老夫人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苏正鸿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
不会了。
从他亲手把游龙交到苏哲手上的那天起,从他认苏哲做儿子的那天起,从他对着亲子鉴定报告流泪的那天起——从那天起,苏哲就不会收手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等苏家所有人都依赖他,等苏家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他手里,然后一刀下去,斩草除根。
苏正鸿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已经老了,真的老了,老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游龙科技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
苏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州夜景。
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他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韦春昂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把酒杯递过去,苏哲接过来,抿了一口。
“苏总,苏正鸿打了十几个电话了。”
韦春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哲端着酒杯,看着窗外。
“让他打。”
“苏雨凝也来过公司,我打发走了。”
苏哲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她走了?”
“走了。走的时候手在发抖。”
苏哲把酒杯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韦春昂。
“春春,你说,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韦春昂想了想。
“苏老夫人可能在骂您,苏正鸿可能在后悔,苏雨凝可能在哭。”
苏哲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温和的、带着几分谦逊的笑,是一种冷冰冰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笑。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从他母亲死的那天起,他就在等。
等苏正鸿认出他,等他走进苏家,等苏雨凝把他当亲弟弟,等苏老夫人把他当亲孙子,等苏守德亲手把家谱翻到他的那一页。
然后,在他们最信任他的时候,一刀捅下去。
但仅仅停了经济来源这点报复还不够,远远不够,苏哲不可能就这点报复。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还没有签字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苏雨凝那一栏空白的签名栏。
他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放下笔,把文件合上,放回抽屉。
他看着桌上的手机,淡淡低喃道:“叶家老宅那边,赵天华也该动手了吧?叶无双,让我看看,你到底是真废了,还是在演戏吧。”
另一边,刘经理的右手腕肿得很高,青紫色的淤痕从腕骨一直蔓延到小臂中段。
他坐在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冰袋敷在手腕上,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医生说拍片子怀疑骨裂,他没去。
他在等一个电话。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刘经理用左手拿起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赵少。”
赵天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少,治安署那边出事了。
本来王队已经把人围住了,马上就能带走。
可他们副局长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收队了。
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副局长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就变了,然后就带着人走了。
赵少,那个叶家老宅里的人,不简单。
那几个老头子,身手不像普通人。
我们的人被打伤了三个。
而且治安署那边,王队好像也被叫去问话了。”
赵天华沉默了几秒。
“那几个老头子什么来头?”
“不清楚。但我们的人刚靠近院门,他们就动手了。
动作很快,很准,专往要害上打。赵少,我觉得他们像是当过兵的。”
赵天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问了一句。
“叶无双呢?他动手了没有?”
“没有。从头到尾,他都没出来。我们连他面都没见着。一直都是那几个老头子在外面挡着。”
“再派人去,不要白天去,晚上去。多找些人,不要怕闹大。”
刘经理愣了一下:“赵少,还去?治安署那边——”
“治安署那边我来处理,你只管安排人。”
赵天华说完挂了电话。
刘经理坐在急诊室的塑料椅子上,冰袋还在滴水。
他看着自己肿起的手腕,咬了咬牙,拨了一个号码。
当天晚上,东海市老城区,叶家老宅所在的巷子。
夜很深,没有月亮。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口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风吹过巷子,带着深秋的凉意。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巷口,没有熄火,引擎低低地轰鸣着。
刘经理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巷子深处那扇黑色的木门。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身后,三辆面包车陆续到达,停在商务车后面。
车门拉开,人从车里钻出来。
不是白天那批工装男人,是另一批人。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