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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治安员的声音有点发虚。老吴却一脸不屑看着他:“暴力抗法?如果法就是这般不讲道理,不问青皂白,那老头子我抗了又如何?
再说了,你白长这么大了?父母没教过你,跟长辈说话要有礼貌?”
王治安官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推老吴的木棍。
“你放手,你这可是在袭警,是要收到法律制裁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木棍,老孙的拐杖从旁边探过来,顶在了他的胸口上。
力道不重,刚好把他抵住,让他不能再往前一步。
“袭警?”老孙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你哪只眼睛看到他袭警了?他动手了吗?打你了吗?推你了吗?
你那治安员上来就动手动脚的,谁袭谁的警?”
王治安官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那根拐杖,又抬头看了看老孙,脸色铁青。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后腰解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东海区老城巷拆迁现场发生暴力抗法事件,请求增援。
重复,请求增援。”
他放下对讲机,看着老吴,声音冷了下来。
“几位,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等增援到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不想到时候给你们戴铐子,你们一把年纪了,脸上不好看。”
老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收了木棍,重新拄在地上。
那个年轻治安员赶紧把手缩回去,低头一看,手腕上多了一道红印子,不深,但很清晰。
“给你增援的时间。”老吴的声音很平静,“我等着,最好是把你们署长叫过来,我好好问问他,这些年,大夏是不是变了天。”
王治安官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亮出增援,这几个老头子多少会有所收敛,但他们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人慌,没有人怕,甚至连一丝紧张的表情都没有。
老赵靠在院墙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老孙拄着拐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老郑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晨光里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脸。
巷子里安静下来。
那几个工装男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缩在商务车后面,捂着各自的伤处,不敢出声。
刘经理站在王治安官旁边,嘴唇哆哆嗦嗦的,想说话又不敢说。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把巷子切成明暗两半。
几个老人站在阴影里,身后是叶家老宅那扇黑色的木门,门上的漆皮在晨风里轻轻颤动。
叶无双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从头到尾没有出去。
他看着院门的方向,听到了所有的动静。
老赵夺铁锹的声音,老孙撂倒大锤手的声音,木棍点在治安员手腕上的声音。
他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声音他都分辨得出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茶是昨天晚上泡的,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苦涩的余味。
他放下茶杯,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不是满意,不是得意,只是觉得有意思。
他父亲留下的这几个老兵,当年在北境是什么样子,他只是听说过。
老吴跟他提过几次,每次都是喝多了酒以后说的,说得断断续续的,第二天酒醒了就再也不提了。
他只说了些零碎的片段——老赵当年是前锋营的,一个人端过敌人一个哨所,左胳膊就是在那一仗丢的,被弹片削断的,他自己用匕首把剩下的皮肉割开,包扎完继续打。
老孙的腿是被战车压的,为了救一个新兵,他把新兵推开,自己的腿没来得及抽出来。
老郑的耳朵是在禁地附近丢的,那一仗打了三天三夜,等他撤下来的时候,耳朵已经冻掉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
这些事,老吴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叶无双那时候还年轻,听着觉得热血沸腾。
后来他自己上了战场,才知道老吴说那些事的时候,语气为什么那么平淡。
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说起生死来,不会慷慨激昂。
现在这些老兵就站在他家门口,替他守着那扇旧门。
他没有出去。
不是不想出去,是想看看。
看看他父亲留下的这些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刚才那几下,老赵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招制敌,没有半点多余。
老孙的拐杖看着笨重,使起来灵活得像手指头。
老郑没有动手,但叶无双知道,老郑才是这几个人里最狠的。
不动手的人,往往最狠。
他端坐着,把斧头往脚边挪了挪,继续听。
院门外的巷子里,风越来越大了。
秋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地上的碎纸吹得哗啦啦地响。
有几张飞起来,贴在挖掘机的履带上,又落下去。
王治安官在院门口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他刚才的底气是撑出来的,现在增援还没到,他心里越来越虚。
他偷偷看了那几个老人一眼——他们还是那个样子,纹丝不动,像是钉在院门口的四根钉子。
巷口终于又传来引擎声,这次来了五辆车,两辆治安署的面包车,三辆黑色的轿车。
车队在巷口停下,面包车的侧门哗啦一声拉开,跳下来十几个治安员,有的拿着防暴盾牌,有的拎着警棍。
轿车里下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脸上的线条很硬。
他的肩章上扛着两杠三星,比王治安官高了一级。
王治安官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手指了指院门口的几个老人。
那个高级治安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在王治安官脸上扫了几个来回,然后越过他,朝院门口走去。
他走到老吴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我是东海区治安署的副局长,姓郑。”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
暴力抗法、打伤施工人员,这是违法的。
我希望你们配合,跟我们的治安员回署里做笔录,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
如果拆迁手续确实有问题,你们可以找律师,可以上法院。
在这里硬扛,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的语气比王治安官温和,但骨子里的意思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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