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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被厚云层挡死。天色发暗。林星阑睁开眼。睫毛上挂着一点眼屎。她用手背蹭掉。吊床在风里晃。幅度不大。混天绫贴着后背,有点潮。要下雨了。她从红布里翻出来。脚掌踩在黑曜石地砖上。石头没温度。冰凉。
悬崖边的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石阶口堆着十几个大竹筐。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黄花梨木箱。昨天谢云舟送来的。金鳞双角狮趴在竹筐旁边。光秃秃的脑袋上顶着两个肉包。丑得很。没有毛,那层暗金色的鳞片在阴天里泛着冷光。
肚子叫了。声音挺大。
林星阑走过去。掀开最上面那个竹筐的盖子。
一股冲鼻子的酸辣味飘出来。老王腌的咸菜。整整五大陶罐。罐口封着红布。旁边是用油纸包着的几大块带骨妖兽肉。肉质鲜红。脂肪层很厚,带着雪白的纹理。
“今天炖排骨。”她嘟囔。手指在储物袋里抠搜。拔出那把玄铁匕首。刀柄有点硌手。
太衍宗西南角。后厨。
十几口大铁锅冒着白烟。水汽熏得砖墙发黑。老王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刀刃卷了一块。他把半扇猪肉挂在铁钩子上。铁钩子嘎吱作响。
门外挤着一百多号内门弟子。平时这些穿青袍的弟子看都不看后厨一眼。嫌油烟味重。今天全来了。把后厨外面的青石板踩得全是泥。
大长老的亲传弟子赵长风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个玉匣子。匣子盖敞开。里面放着十块中品灵石。灵石散发着莹莹白光。
空气里全是陈年老卤水的味道。有点呛人。
“王老。求赐一罐腌萝卜。”赵长风弯腰。腰压得很低。额头快碰到膝盖了。“掌门有令。前辈只吃您做的吃食。这咸菜里必有返璞归真的大道。弟子卡在筑基初期三年了。想借王老的手艺,悟一悟。”
老王手抖了一下。剔骨刀差点切到左手大拇指。指甲盖上留了道白印。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他就是个凡人杂役。平时切白菜萝卜,用的是大粒粗盐和劣质酱油。哪来的大道。
但外面的眼神太吓人。一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几个黑陶缸。眼珠子发红。像饿了三天的狼。
老王放下刀。在围裙上抹了抹手。围裙油乎乎的。
他板起脸。走到最大的那个陶缸前。揭开盖子。一股更浓的酸味窜出来。
“这萝卜。讲究个时辰。”老王拿木勺舀了一大勺带汁水的碎萝卜。装进一个小瓷罐里。“多一分太酸。少一分不脆。火候在心里。拿去吧。用心悟。”
赵长风双手接过瓷罐。手哆嗦。连玉匣子都顾不上了,直接塞进老王怀里。
“谢王老指点!”赵长风抱着咸菜罐子跑了。步伐极快。生怕别人抢。
后面的一百多个弟子瞬间往前挤。门框被挤得嘎吱响。
“王老!我要酸豆角!我出二十块灵石!”
“我要蒜蓉辣酱!我拿那把中品飞剑换!”
老王抱着一堆灵石。人傻了。这帮修仙的是不是全疯了。
幽冥林深处。血煞宗营地。
阎无命坐在主帐里。面前的木桌坑坑洼洼。桌上摆着一张带血的羊皮纸。那是安插在太衍宗的暗桩,拼死送出来的飞鸽传书。
帐篷里点着几十根牛油蜡烛。火苗乱晃。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混着一点血腥气。
右护法站在桌边。脸皮剧烈抽搐。呼吸很重。
“半个肉包子。砸碎了万年测灵碑。”阎无命的声音在空荡的帐篷里回荡。带着一丝破音。音调拔高。
羊皮纸上的字迹很乱。墨水和血水糊在一起。但核心内容写得清清楚楚。那个住在思过崖的女人,走到广场边缘。随手扔了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三丈高的深海沉铁碑当场化为粉末。
阎无命的手指抠进木桌面。抠出五道沟。木屑扎进指甲缝。疼。但他没松手。
“教主。那绝不是包子。”右护法单膝砸在泥地上。声音发颤。“那是失传的仙器。伪装成肉包子的样子。测灵碑上有太衍宗历代掌门的阵纹。能一击将其轰成铁粉。这女人至少是化神期大圆满。”
帐篷外刮过一阵阴风。蜡烛灭了三根。
阎无命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手边的酒碗。粗瓷碗掉在地上。当啷。摔成两半。酒水溅在靴子上。
“太衍宗这是在警告我们。他们有能力随时碾碎血煞宗的护教大阵。之前那一棍子是试探。这次是实打实的威慑。”阎无命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把里衣全浸湿了。贴在肉上很难受。
他抓起羊皮纸。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火苗吞噬了血迹。发出滋滋的响声。
“传令。再退五十里。退到万毒沼泽后面。把幽冥林入口的所有暗哨全撤回来。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招惹太衍宗。谁敢靠近思过崖半步。抽魂炼魄。”
右护法领命。连滚带爬地出了帐篷。脚步踉跄。
思过崖顶。天更暗了。
没有案板。林星阑四处找了一圈。黑曜石地砖表面不平整。有缝隙。切肉费劲。会把肉塞进石头缝里。不好抠。
她转头。视线落在金鳞双角狮身上。
这头狮子变异后,体型小了。但背上那片暗金色的鳞片,有巴掌大。平平整整。而且看着极硬。
“大白。过来。趴好别动。”她招了招手。
狮子颠颠地跑过来。尾巴扫起一阵灰。它乖乖趴在地上。四条腿平摊。两颗光秃秃的脑袋紧紧贴着黑曜石。
林星阑走过去。把一大块带着肋骨的妖兽肉,直接按在狮子的背上。肉里的血水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流。滴在石头上。
狮子吓得浑身一哆嗦。但不敢动。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呜咽声。它不知道主人要干嘛。
林星阑举起玄铁匕首。看准了排骨的骨缝。剁下去。
当。
刀刃砍在排骨上。直接穿透骨头。重重砸在暗金色的鳞片上。
迸出一溜火星子。黄灿灿的。在阴暗的天色下特别显眼。
鳞片一点事没有。连个白印都没留。刀口极其平滑。肉和骨头断得很干脆。
“不错。这案板好用。高度正好,还不滑。”林星阑很满意。手腕发力。手起刀落。当当当。
有节奏的打铁声在崖顶响起。十几块排骨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
狮子趴在地上。闭着眼。它感受着背上的震动。那不是单纯的疼。
金色的血液在它体内沸腾。每一次刀刃撞击鳞片,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频率。那是玄铁匕首里的极度血煞气,正在被崖顶残存的天道法则锤炼。顺着鳞片震进它的骨髓里。
它觉得自己的脊椎骨在咔咔作响。这种感觉比生吞十颗同阶妖丹还猛。它的血脉在被刀背硬生生地敲打、提纯。
林星阑没管狮子爽不爽。她把切好的排骨拢成一堆。抓起来。扔进旁边的玉锅里。
紫金法袍的阵眼灵石还亮着。极阳真火窜出来。蓝色的火苗没有温度,但极其霸道。舔着玉锅的底部。
拿木桶去石槽接了半桶山泉水。倒进锅里。水淹没排骨。
她蹲在黄花梨木箱前面。翻找。
箱子里分了好多格子。老王办事确实细心。底层装了十几个小布袋。每个布袋上用粗劣的毛笔字写着名字。
拿出一个写着“八角”的袋子。解开细绳。抓了两个干瘪的八角扔锅里。又找出一块桂皮。掰断了。一块扔进去。
切了两段手指长的葱白。拍碎了扔水里。
盖上厚重的锅盖。玉石摩擦发出沉闷的声音。
风变大了。吹得远处的枯树枝噼啪作响。天彻底黑了。厚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块黑布盖在头顶。
锅里的水很快就滚了。极阳真火的效率比天然气高多了。咕噜咕噜。
白色的水蒸气顶起锅盖。缝隙里飘出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大料的辛香。
林星阑搓了搓手。有点冷。她把那根充当烧火棍的打神鞭往火里捅了捅。拨拉出一点烧红的木炭碎屑。火苗稍微大了一点。
她坐在石块上。往火堆靠了靠。
伸手摸了摸脑后的紫珠子。温热。这东西真好使。贴着皮肤,把风里的寒气全挡在外面了。
“等肉烂了再吃。今天多加点蒜蓉酱。沾排骨吃肯定香。”她盯着跳动的蓝色火苗。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昨天拿包子砸碎神碑的事。外面已经翻天覆地。魔教后撤。太衍宗上下对着咸菜缸参悟大道。
她只关心锅里的肉什么时候能脱骨。饿了一天了。
天上掉下来一滴水。砸在她鼻尖上。凉。
下雨了。细密的雨丝落在发烫的锅盖上。滋啦。化成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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