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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大陆的幽冥林横亘在正魔两道交界处。绵延八千里。林子里常年飘着灰褐色的瘴气。寻常修士吸进一口,丹田里的真气就会溃散一半。太衍宗占了东边三千里。剩下的五千里地盘,全在魔教血煞宗的控制之下。双方为了争夺林子里的灵草和妖兽资源,隔三差五就要死上几百号人。林星阑靠着双头鬃狮的肚子睡得正香。
狮子的毛很硬。像一根根生锈的铁丝。扎在后背上刺挠得很。但胜在块头大。这三阶妖兽体温高,像个巨大的活体火炉。把周围阴冷的雾气都烘干了。林星阑翻了个身,把腿架在狮子的前腿上。衣服下摆蹭了一层灰。
火堆里的枯枝烧得噼啪响。火星子蹦出来,落在腐败的落叶上。冒出一缕青烟。
双头鬃狮一动都不敢动。它瞎了一只眼,剩下的那只独眼里全是憋屈。半个时辰前它打了个响鼻,喷出点火星。结果这个人类直接拿剑柄敲了它的左边脑壳。梆的一声。现在那块头皮还肿着一个大包。它只能屏住呼吸,两颗巨大的脑袋温顺地贴在泥地上。装死。
两百步外。一棵枯死的黑槐树上。
血煞宗的探子鬼影紧紧趴在树干上。黑色的夜行衣和树皮融为一体。树皮上的毒刺扎进他的肉里。他没敢动。
鬼影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测灵盘。铜制的盘面冰凉。盘上的指针像抽风一样疯狂乱转。最后啪嗒一声,指针断了。
见鬼了。这破烂玩意儿。
他死死盯着前面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女人。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完全是个凡人的躯壳。但那头三阶巅峰的双头鬃狮,幽冥林东区的一霸。以前连血煞宗的长老路过都要绕着走。现在居然乖乖给她当热炕头。
鬼影摸了摸腰间的传音符。符纸边缘有些发毛。太衍宗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肉身抗瘴气,空手训妖王。这根本不符合修真界的常理。
他指尖用力。捏碎了传音符。将眼前的画面直接传回了血煞宗总坛。
血煞宗建在死火山的火山口上。
地底下的岩浆常年往外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大殿的黑曜石地板被烤得发烫。
魔教教主阎无命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手里盘着两个发黄的骷髅头。指甲在骨头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半空中的传音阵法亮起红光。投出幽冥林里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着单薄白色里衣的女人,睡得很沉。她呼吸的节奏很慢。每一次呼气,周围的灰色瘴气就会自动避开半尺的距离。那头凶名在外的双头鬃狮,甚至主动往下压了压身子,生怕把她从背上滑下来。
阎无命手里的动作停了。
“咔嚓。”
左手的骷髅头被硬生生捏碎。骨头渣子扑簌簌掉在黑曜石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滚进大殿角落的阴影里。
大殿两侧站着八个魔教长老。全都低着头。呼吸压得很轻。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教主的霉头。
“太衍宗清虚那老东西,是在跟本座示威?”阎无命站起身。暗红色的袍角拖在地上,扫过一地骨渣。他走到阵法前,死死盯着林星阑手边那把生锈的铁剑。
距离太远,阵法画面有些模糊。但阎无命是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那把废铁上,残留着极阳真火的气息。”阎无命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像含着沙子。“那是能焚烧神魂的上古真火。太衍宗建宗八百年,从来没人能引出这种火。清虚老儿藏得好深。”
大长老往前迈了半步。干瘪的嘴唇抖了两下。
“教主。那女人没有真气护体,却能让妖王臣服。莫非是……太衍宗挖出了十万大山里那座上古御兽宗的遗迹?”
九州灵气枯竭。一条下品灵脉都能引发两个宗门的血战。如果太衍宗真的得到了上古御兽宗的传承,那就意味着他们能操纵无穷无尽的妖兽大军。血煞宗的幽冥林防线将形同虚设。
阎无命一脚踢飞地上那半个碎裂的骷髅头。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红袍卷起一股热浪。“幽冥林全线收缩防御。派天字号暗子去查。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这个女人所有的底细。如果查不出来,你们就自己跳进炼丹炉里当柴火。”
八个长老齐刷刷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发烫的石头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响声。
而此时的太衍宗主峰。
藏经阁顶层。八角铜铃被山风吹得叮当乱响。空气里一股子陈年旧书的发霉味。
清虚剑尊亲自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上贴着九道黄色的封印符纸。
里面装的。是林星阑昨天大典上拍在他脸上的那一百份退宗申请。字迹全是口水混着劣质朱砂写的,干了之后散发着一股怪异的酸臭味。
谢云舟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个青瓷印泥盒。盒子里装的是高阶妖兽精血调制的朱砂。红得发黑。
“封死。”清虚拿过一根狼毫笔。笔尖蘸满朱砂。在木匣的缝隙处画下最后一道锁灵阵。红光一闪,阵法隐入木头纹理中。
“林星阑在幽冥林的一切举动,列为宗门绝密。”清虚把笔扔进旁边的白玉笔洗里。黑红色的墨水在水里化开,像一团散开的血。“谁敢往外吐露半个字,废去修为,直接扔下十万大山喂妖兽。”
谢云舟低头。把印泥盒盖上。“弟子遵命。执法堂已经封锁了思过崖方圆五十里的路口。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白微月站在藏经阁门槛外。
月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直往腿上贴。她手指死死绞着一方丝帕。指甲掐进了肉里,掌心隐隐作痛。
她昨天才入门。本来应该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结果现在整个主峰的长老都在围着林星阑那点破事打转。连向来严厉的师尊,都亲自跑来封存那几张破纸。
“师尊。”白微月没忍住。跨过门槛。木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林师姐私自进入禁地,还和妖兽为伍。此乃门规大忌。若不严惩,以后谁还把门规放在眼里?弟子也是为了宗门规矩着想。”
清虚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亲自挑选的徒弟。
以前觉得她天资聪颖,心思通透。现在看来,终究是格局太小。太肤浅了。
“门规?”清虚冷哼了一声。大袖一挥。“门规是用来约束凡夫俗子的。她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那点争强好胜的世俗心思,在她的境界里,连一粒尘土都算不上。”
清虚背着手,往楼梯口走去。路过白微月身边时,脚步没停。
“回去抄写《清心咒》一万遍。抄不完,不许离开断剑峰半步。”
白微月脸刷地白了。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丝帕“呲啦”一声被她扯成了两截。她看着谢云舟,指望大师兄能帮她说两句话。
谢云舟只是把那个紫檀木匣子抱起来,放进最高处的暗格里。连眼角都没分给她一个。
幽冥林里。
下午的雾气变浓了。湿度变大。空气里水汽很重。
林星阑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醒了。
衣服有点潮。白色的里衣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转头看了一眼还在装死的双头鬃狮。
“你身上跳蚤太多了。咬我一脖子包。”林星阑伸手在脖子上挠了两下。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刮出两道红印。
狮子呜咽了一声。把两个大脑袋埋进前面两只厚实的肉垫里。委屈。这林子里常年见不到太阳,长点虫子怎么了。
林星阑提起那把生锈的铁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落叶碎屑。
“回了。这破林子阴森森的。睡得骨头疼。明天中午再来抓兔子。”
她拿着剑当拐棍,拄着地往原路返回。往思过崖的方向走。鞋底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狮子立刻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泥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庞大的身躯在树林里挤开一条路,压断了不少干枯的树枝。咔嚓咔嚓响。
林星阑停住脚。回头瞪它一眼。
“别跟着我。我那儿没多余的饭给你吃。昨天的死乌鸦我都咽不下去。”
狮子也赶紧停住脚步。四只爪子死死扒住地面。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她转过头继续走,走出十步远,它又偷偷摸摸地迈开腿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树上的魔教探子鬼影眼里。
鬼影的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风一吹,整个人直打哆嗦。
“以退为进。欲擒故纵。”鬼影哆嗦着手,又掏出一张备用的传音符。对着符纸压低声音汇报。“教主。那女人根本不用强硬手段。她一个眼神,一句呵斥。那三阶妖王就像狗一样死心塌地要跟着她。太可怕了。这绝对是精神层面的绝对碾压。她如果是冲着我们血煞宗来的……幽冥林这道防线,恐怕连一天都守不住。”
林星阑不知道后面有个人在疯狂加戏。
她慢吞吞地走回思过崖。跨过那道刻着禁字符号的石碑。
崖顶上的风还是那么大。呜呜地刮着。
那个用来睡觉的天然凹坑还在。坑底那件三十斤重的紫金法袍也没人动。
林星阑走到坑边。把储物袋里的红布混天绫扯出来。抖开。铺在法袍上。刚准备躺进去继续补觉。
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双头鬃狮跟着爬上了思过崖。它那庞大的身躯一出现,崖顶的风似乎都小了一些。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坑边。看了看林星阑的脸色。见她没拔那把生锈的铁剑。立刻顺势趴在坑的边缘。巨大的身体刚好挡住了从西北方向刮来的刺骨寒风。像一堵毛茸茸的黑墙。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
她看了一眼这头赶不走的便宜暖炉。算了,随它去吧。当个挡风板也不错。至少今晚不用硬抗夜煞寒风了。
她躺进坑里。把混天绫往上一拉,盖住下巴。闭上眼睛。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肚子上。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没过多久,一声轻微的呼噜声在坑底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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